接下来的日子,林野见识到了这场游戏的疯狂。
任务卡毫无规律地出现,有时是在拥挤的地铁上,视网膜突然闪过一行字;有时是在深夜的睡梦中,冰冷的提示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惊醒。
任务内容更是千奇百怪。
有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在五分钟内捡起路边的一片垃圾”,奖励也只是“少量金钱(10元)”或“微不足道的好运(未来一小时内抽奖更容易中谢谢惠顾以外的奖)”;但有时,任务却极其危险,“阻止即将发生的抢劫,并将劫匪制服”,奖励则是“力量大幅提升”或“一次性自愈能力(可修复非致命伤)”。
世界开始变得诡异。
新闻里开始出现各种离奇的事件:有人在监控拍下的画面里,徒手抬起了失控冲向人群的汽车,动作轻松得像拎起一个纸盒子;有人在熊熊燃烧的公寓楼里,毫发无伤地救出数人,自己连头发都没燎到一根;当然,也有人突然失踪,前一秒还在和家人通电话,下一秒电话那头就只剩忙音,家里的照片、证件,甚至社交媒体上的痕迹,都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游戏的存在,街头巷尾充满了窃窃私语,每个人看陌生人的眼神都带着警惕,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任务卡会出现在谁的视网膜上,又会带来怎样的命运。
林野活得小心翼翼。他不强求高额奖励,只接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任务。基础体能强化在一次次微弱奖励的叠加下,效果逐渐显现——他比普通人跑得更快,反应更敏捷,力气也大了不少。
他靠着这些,避开了几次致命的危机。一次是在过马路时,任务卡突然提示“三秒后,左侧货车刹车失灵,立即向右侧翻滚”,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动作,刚滚到路边,就听到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还有一次,他救下了一个差点被广告牌砸中的小女孩,那孩子追逐皮球跑到了楼下,头顶的老旧广告牌正摇摇欲坠,他冲过去一把将孩子抱开,广告牌“哐当”一声砸在刚才孩子站的地方,碎裂一地。那次的奖励是“视力永久提升至2.0”,摘下眼镜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了远处楼顶上一只停驻的鸽子,连羽毛的纹路都看得真切。
但他也见过黑暗。
邻居王哥,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见人就憨厚地笑。有一天,林野看到他眼神发直地冲出楼道,嘴里喃喃着“一万块……必须拿到一万块”。后来才知道,他的任务卡是“一小时内获得一万现金”。为了完成任务,王哥抢走了路边水果摊小贩的钱箱,那小贩是个腿脚不便的残疾人,只能坐在地上哭喊。
而王哥没跑多远,就被一个接到“阻止抢劫,并将劫匪制服”任务的壮汉拦住。那壮汉显然获得过力量强化,几下就把王哥打得骨断筋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林野站在人群外,看着王哥在地上挣扎,他的视网膜上大概正跳动着失败的提示。没过多久,王哥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最后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摊血迹,仿佛刚才的打斗只是一场幻觉。
那天,林野看着王哥家紧闭的房门,第一次对那个自称“神”的存在产生了质疑。这真的是游戏吗?还是一场披着游戏外衣的屠杀?用奖励诱惑人,用死亡胁迫人,看着他们为了生存互相倾轧,这就是“神”想要的?
“神”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或者说,它一直在观察着所有人。那天晚上,林野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条特殊的信息,不是任务,也不是奖励,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游戏的本质,是筛选。】
筛选?筛选什么?林野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模糊的灯火,心里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