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昌河是在一阵细微的痒意中醒来的。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扫过他的鼻尖,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朦胧,随即聚焦。
是一根洁白的羽毛,尾端被一只纤细的手捏着,正调皮地在他眼前晃悠。
羽毛的主人见他醒了,立刻将手藏到身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颊边泛起健康的红晕:
白妙君“昌河哥哥,你今天起的有点晚哦!”
白妙君站在床边,逆着晨光,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清新得像雨后的新荷。
她歪着头,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仿佛刚才用羽毛捉弄人的不是她。
苏昌河撑着手臂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上身。
伤口已愈合大半,但动作间牵动肌肉,仍有些隐痛。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水润的红唇上。那里色泽饱满,微微上翘,和梦中那诱人采撷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苏昌河“昨夜没睡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苏昌河“起得有些晚。”
白妙君似乎没察觉到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只是“哦”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角,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白妙君“昌河哥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当然起得晚了。
苏昌河心道,一场旖旎到荒唐的梦,搅得他后半夜几乎没合眼。
醒来时身体……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让他罕见地生出几分狼狈。
而此刻站在他床前的白妙君,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干净、纯粹,像清晨沾着露珠的栀子花。
苏昌河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挑眉:
苏昌河“何事?”
白妙君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
白妙君“嗯……昌河哥哥,我……我有些认床。这几日搬到偏房去睡,都没怎么休息好。”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白妙君“你现在伤口好多了,也能稍微活动了。我让人收拾了西院出来,一会儿让青林和青竹扶着你过去,可好?”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他该搬出去了。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这几日躺在这张床上,被独属于她的气息包裹的感觉。也想起昨夜那个荒唐又真实的梦。
是该离开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苏昌河“可以。”
他点头,声音平静,
苏昌河“抱歉,打扰到你了。”
白妙君见他答应,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听到后半句又连忙摇头:
白妙君“没有没有!昌河哥哥受伤了,愿意来我这里养伤,是信任我。我还要谢谢哥哥的信任呢!”
她说得真诚,眼中全无芥蒂。
可“哥哥”这个称呼,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昨夜梦境的闸门。
——白妙君“哥哥……哈……慢……”
梦中那带着泣音的娇吟,甜腻的气息,还有紧紧……肢体,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苏昌河呼吸一滞,握着被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失神了一瞬。
苏昌河“……多谢妙君这些日子的照顾。”
他稳住心神,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白妙君似乎没察觉到他瞬间的异常,依旧笑意盈盈:
白妙君“昌河哥哥以后不要再这样客气了。如果真觉得亏欠我……”
她眨了眨眼,眼中闪过灵动狡黠的光,
白妙君“那下次昌河哥哥来看我时,可以给我带些小礼物哦!不用贵重,只要是哥哥挑的,我都会很惊喜的!”
少女直白地索要礼物,却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娇憨。
苏昌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苏昌河“好。”
他应下。
这时,画诗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熬得软糯香浓的米粥,几碟清淡小菜。
白妙君很自然地接过粥碗,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白妙君“昌河哥哥,趁热吃。”
苏昌河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下。粥的温度刚好,入口即化,带着米的清甜。
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太专注了。
专注到白妙君喂了几勺后,终于察觉到了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她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像是藏着漩涡,要把人吸进去。
她心尖一颤,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搅拌碗里的粥,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苏昌河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看着她故作镇定却泄露羞涩的小动作,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午后,苏昌河搬去了西院。
青诗带人将西院仔细收拾了一遍,换上全新的被褥枕席。
至于白妙君房里那张他睡过的床,被子被褥全部拆换下来,拿出去浆洗晾晒。
青诗“小姐有些认床,”
青诗一边整理,一边状似无意地解释,
青诗“而且……她不太喜欢自己的私人领域里,留下别人的气味。”
她说得委婉,但苏昌河听懂了。
白妙君允许他进入她的闺房,睡她的床,是因为他受伤需要更好的照顾。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完全接受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入侵”。
这界限分明的态度,让苏昌河心里那点因梦境而生的旖旎,冷却了几分。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或许,她真的只是个心思单纯、不懂男女大防的少女。那些亲近,那些依赖,只是她表达感激和信任的方式。
而他,却因为一场荒唐的梦,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接下来的两日,白妙君果然没有再主动来西院。
苏昌河独自养伤,偶尔在院子里走动,听着墙外传来白妙君院落的欢笑声,看着丫鬟们捧着点心茶水来往,心里竟生出几分连自己都鄙夷的……期待。
期待她能像之前那样,突然跑进来,笑着喊他“昌河哥哥”,给他讲市井趣闻,读新买的话本。
可她没有来。
直到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色,西院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白妙君带着青诗和画诗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白妙君“昌河哥哥!”
她声音轻快,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仿佛之前两日的“疏远”从未存在过,
白妙君“我来给你送衣裳!”
她将盒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袍,玄色为主,领口、袖口和衣襟边缘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针脚细密精致,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白妙君“这是在铺子里订做的,”
白妙君拿起衣袍展开,眼中带着几分献宝般的雀跃,
白妙君“我看着觉得特别适合你,就让人做了。如今拿来给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站在她身后的青诗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小姐前日逛街时,锦绣坊的掌柜极力推荐这套成衣,说是刚从江南运来的最新款式,还没来得及上架。
小姐看了一眼就说“要了”,怎么不算是“订做的”呢?
苏昌河看着她手中那套明显价值不菲的衣袍,又看了看她满是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苏昌河“好。”
他接过衣服,转身进屋更换。
片刻后,房门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