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第七日的深夜。
苏昌河接到暗河的密信,需要出府一趟。他本想告知白妙君,但见她已经睡下,便只和白晓生打了个招呼,悄然离开。
他回来时,已是子时。
白府一片寂静,可苏昌河刚踏进后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他心头一凛,快步走向白妙君的院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
房门大开着,屋内一片狼藉,妆奁被打翻,珠钗散落一地,床幔被扯下半边,地上还有挣扎的痕迹。
窗棂上,挂着一截撕破的衣袖。
月白色的,绣着淡雅的竹叶纹——是白妙君今日穿的那件衣服。
苏昌河的眼神瞬间冷了。
他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出白府,直奔方家。
方家此刻灯火通明。
大厅里挤满了人,方老夫人坐在上首,那张刻薄的脸上此刻满是扭曲的得意。
她看着被两个粗壮婆子押进来的少女,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白妙君被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服,那红刺眼得像血。她的嘴里塞着布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顶盖着红盖头,只能发出唔咽的挣扎声。
方少榆的尸体被两个家丁扶着,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面色青白,双眼紧闭,死气沉沉。
大厅正中央,摆着两副棺材。
方老夫人“开始吧。”
方老夫人冷冷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悲戚,只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等不及了。
白晓生敢拒绝她,她就直接把人绑来。
等生米煮成熟饭,不,等冥婚仪式完成,白家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一个已经“嫁”进方家的女儿,白家还能抢回去不成?
司仪是个干瘦的老头,他颤巍巍地上前,清了清嗓子:
司仪“一拜天地——”
两个婆子用力压着白妙君的肩膀,强迫她向下弯腰。红盖头在她剧烈的挣扎中滑落,露出那张惨白却依旧精致的脸。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恐惧和绝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嘴角被布团勒出的血丝,凄美得惊心动魄。
她拼命摇头,发出“唔唔”的哀求,可没有人理会。
司仪“二拜高——”
司仪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寒光,如流星般划破了大厅的灯火。
方老夫人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收敛,脖颈上就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现在大厅中央的黑衣男子,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昌河收剑,身形如鬼魅般闪到白妙君身边。
寸指剑在他手中化作两道银光,两个婆子的脖颈同时绽开血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
方老爷闻讯赶来,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老夫人,目眦欲裂:
方老爷“抓住他!给我抓住他!”
家丁护卫一拥而上。
苏昌河连看都没看他们。他转身,用剑尖挑开白妙君手腕上的绳索,又伸手取下她嘴里的布团。
白妙君的嘴唇已经破了,血丝混着泪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她怔怔地看着苏昌河,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苏昌河“没事了。”
苏昌河听见自己说,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轻柔。
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白妙君终于回过神,眼泪决堤般涌出。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白妙君“大哥哥……我怕……”
苏昌河“不怕。”
苏昌河将她护在身后,寸指剑再次出鞘,
苏昌河“我在。”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苏昌河没有留手。
寸指剑所过之处,血花绽放,尸体倒地。他护着白妙君,一步步杀出大厅,所向披靡。
方老爷想逃,被他一剑穿心。
想反抗的,被他一剑封喉。
想求饶的,他甚至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整个方府已是一片死寂。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浸透了红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昌河收起剑,看向怀中的白妙君。
少女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脸埋在他胸前,哭得一抽一抽的。
大红的喜服衬得她肤色更白,哭红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可怜又委屈。
苏昌河“我们回去。”
他说。
白府。
上官浅亲自帮白妙君梳洗,换下那身刺眼的喜服。白妙君洗了三遍澡,还是觉得身上有血腥味,缩在上官浅怀里不肯出来。
前厅里,白晓生对苏昌河深深一揖:
白晓生“苏公子,大恩不言谢。”
苏昌河看着他,忽然开口:
苏昌河“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晓生直起身,神色坦然:
白晓生“暗河送葬师苏昌河。我知道。”
苏昌河“那你还敢让我留在府中?”
苏昌河挑眉,
苏昌河“不怕我另有所图?”
白晓生笑了,那笑容温和而真诚:
白晓生“我看人,从来不是听别人口中说的。而是看他怎么做的。”
白晓生“你虽是暗河的送葬师,名声……确实不太好。但你几次三番护着妙君,救她于危难。就这一点,我就不能对你忘恩负义。”
苏昌河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人——听到“暗河”二字就脸色大变的人,知道他身份后就避之不及的人,表面奉承背后唾骂的人。
可像白晓生这样,明知他的身份,却依旧坦然相对、真心感谢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苏昌河“你妹妹……”
苏昌河顿了顿,
苏昌河“她似乎不太懂得男女之防。”
白晓生叹了口气:
白晓生“父母去得早,我又忙于生意,疏于管教。妙君她……确实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不懂这些世俗规矩。若她有冒犯之处,还请苏公子见谅。”
他说着,抬眼看向苏昌河,语气温和却带着兄长应有的慎重:
白晓生“另外,我也希望苏公子与妙君相处时,能……保持适当的距离。她还小,有些事,她不懂,但你我该懂。”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苏昌河沉默片刻,点头:
苏昌河“我明白。”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回院。
苏昌河走在回廊上,夜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他抬起手,看着腕上那根红绳祈福带,又想起白妙君扑进他怀里时颤抖的模样,想起她哭着说“我怕”时的眼神。
还有白晓生那句“我看人,从来不是听别人口中说的”。
心底某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
而此刻的白妙君,正蜷在上官浅的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
白妙君“阿浅,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
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上官浅“好。”
上官浅躺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上官浅“睡吧,我在这儿。”
白妙君闭上眼睛,往她怀里蹭了蹭。
黑暗中,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猎物已经入网。
接下来,该慢慢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