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珩——”
一声焦灼的呼唤刺破混沌,许舒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脑海里还残留着烈焰焚身的灼痛感。
“妈……我们这是在天堂吗?怎么跟家里一模一样?”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许母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握住女儿的手,眼眶泛红:“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就是中暑晕过去了,可把妈吓死了,刚才怎么叫你都不醒。”
许舒珩猛地坐起身,目光在房间里疾扫——紫檀木的雕花衣柜、挂在墙上的名家字画、窗台上那盆母亲最爱的蓝白海棠……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她又看向母亲,鬓角虽添了几缕银丝,皮肤却依旧细腻,脸上的担忧如此鲜活,绝不是记忆里那具冰冷的尸体。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溢出,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她扑进母亲怀里,死死抱住那温热的身躯,积压了两世的悔恨、痛苦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终于在此刻决堤。
“妈……妈……”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起伏,仿佛要把上辈子没能流尽的眼泪都哭干。
许母被她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珩珩乖,不哭了,是不是还难受?妈这就去给你叫医生。”
熟悉的温暖包裹着她,许舒珩渐渐平静下来,埋在母亲颈窝里,哽咽着说:“我没事……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们都不在了……”
“傻孩子,梦都是反的。”许母温柔地拭去她的泪痕,语气里带着嗔怪,“为了那个林浩宇,你顶着大太阳去给他送水,本来身子就弱,这下好了,直接中暑晕倒了。”
“林浩宇”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瞬间刺穿了许舒珩的情绪。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水汽迅速凝结成寒冰,刺骨的寒意让许母都愣了一下。
前世,她就是被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为了他,不惜与家人决裂,掏空家底帮他创业,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葬身火海的下场。
母亲与她的家人最终却被他与他的白月光联手构陷。许家满门倾覆,尸骸无存,她自己也在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至今仍在四肢百骸里肆虐。
许舒珩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恨意强压回眼底,双手紧紧抱住母亲,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软糯温顺:
“妈,我以后不会再犯傻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为林浩宇做任何蠢事。
许母先是一愣,随即笑弯了眼,只当女儿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连声应着:“好好好,我们家小乖乖最乖了,妈这就去给你熬碗安神汤。”
整个A市无人不晓,许舒珩爱林浩宇,爱得痴狂,爱得疯魔。
幸好,她才十七岁。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浩宇、林晚晴……”那些曾在她身后落井下石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她的许家,她会用尽全力,护得风雨不侵。
重来一世,所有亏欠,她必定百倍讨还!
“林浩宇、林晚晴……”那些曾在她身后落井下石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她的许家,她会用尽全力,护得风雨不侵。
片刻后,她掀开被子下床,缓步走到梳妆镜前。镜中少女的脸庞尚带稚嫩,却已明艳精致,昳丽逼人。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重来一世,所有亏欠,她必定百倍讨还!
许舒珩刚梳好长发,卧室门便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佣人张妈的声音:“小姐,林少爷在楼下等您。”
“林少爷”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心上。若是前世,别说是区区风寒,哪怕是病得下不了床,只要是他的邀约,她也必定会强撑着赴约,只为博他片刻笑颜。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冷得像块冰:“就说我生病了没好,没空。”
张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对林浩宇言听计从的小姐会这么说,顿了顿才应道:“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回他。”
楼下客厅里,林浩宇正端着水杯,故作优雅地坐着。他今天特意穿了许舒珩给他买的白色卫衣,想让她多看几眼,顺便再提想让她资助球赛的事——许舒珩对他向来大方,只要开口没有不答应的。
听见张妈说许舒珩不见他,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带上几分不耐:“她还在生晚晴的气?不就是晒了点太阳,至于这么矫情?”
张妈皱了皱眉,心里替自家小姐不值,却也不好多说,只道:“小姐晕了好久,刚醒,夫人吩咐了让她好好休息。”
林浩宇冷哼一声,放下水杯就往楼上走:“我就不信了,我亲自去!”
他刚走到二楼转角,就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许舒珩。
少女穿着米白色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痴迷,只剩下淡漠的疏离。
林浩宇心头一跳,下意识露出惯常的温柔笑意:“珩珩,你怎么下来了?身体好点了吗?你别生气,当时晴儿也病了,我才抱她的,你别多想。她是我妹妹,我还特意把你的围巾给她围了,怕她着凉。”
许舒珩靠在扶手上,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上的卫衣——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限量款,前世没穿几天就被他随手送给了狐朋狗友。
“林浩宇。”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没空去,去找你的妹妹。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林浩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珩珩,你说什么?是不是还在生气?我那时候实在走不开……”
“晚晴,晚晴”,许舒珩冷声打断他,唇角勾起的嘲讽像淬了冰,“在你心里,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是吗?”
前世就是被他这套虚情假意的话骗了一次又一次,总傻愣愣地以为他心里是有自己的,不过是身不由己。如今回过神来,那些话不过是最拙劣的借口罢了。
林浩宇被问得一愣,随即摆出满脸委屈的模样,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珩珩,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和晚晴不过是兄妹情分,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许舒珩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目光如利刃般直直逼视着他:“是吗?那我倒要问问你,我亲手给你挑的发卡,怎么就戴在了林晚晴头上?上周我生日,你口口声声说要陪我,转头却陪着她去看了电影,这些事,你要怎么解释?”
那些被前世的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里一一清晰浮现,像根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那、那都是误会!”林浩宇的声音陡然慌乱。
“你别听旁人胡说!”他脸色煞白,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与许舒珩对视。
“误会?”许舒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凉薄,“林少爷,我许舒珩不是三岁小孩,你该清楚我最恨什么——就是被人骗。从今天起,你别再来找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房间,双手将门死死关住,落锁的声响干脆利落,像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
门外,林浩宇又气又慌,他没想到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许舒珩会突然变得这般强硬,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他也没有多想觉得她过几天又会舔着过来
许母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指尖捻着窗帘的流苏缓缓放下,将门外林浩宇的身影彻底隔在视线外。她转头对佣人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往后别让不相干的人踏进府门半步。”
佣人应声退下后,许母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女儿紧闭的房门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太清楚了,前天是舒珩的生日,那丫头眼巴巴等了林浩宇一天,最后只等来他陪林晚晴看电影的消息,夜里躲在房间里哭,哭声闷在枕头里,抽抽搭搭的,听得她心都揪成了一团。
可今日不同了。
方才隔着屏风,她分明看见女儿面对林浩宇时,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痴迷与讨好,只剩一片冷然的平静。那是一种彻底放下的通透,是她劝了千遍万遍,都没能让女儿悟到的清醒。
想到这儿,许母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偷偷抬手捂了捂嘴,眼底却漾出欣慰的笑纹。她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畅快,忍不住低声念叨:“这傻丫头,总算是开窍了。”
从前苦口婆心的规劝石沉大海,她还曾愁得整夜睡不着,怕女儿栽在林浩宇手里毁了一生。如今女儿自己撞了南墙回头,比旁人说再多都管用。许母走到茶桌旁,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只觉得连茶水的香气都比往日清甜几分——她的宝贝女儿,终于不再是那个为爱盲目痴傻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