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在下一关见分晓。神仙居内，墨色水波在画中诡异地流淌，映着王怜花惊疑不定的脸。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紧冰冷的栏杆，脑中飞速盘算着画中“酒色财气”的哑谜与自身的绝境。

目光却不由自主再次投向那幅妖异的水墨——那阁楼里的人影，那流动的“酒”…

突然，一阵叹息传来，王怜花仔细一看，眼前的画模糊了几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不过半响，画面又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但诡异得让他感到震惊：那水面上飘着墨白的美人图，里面的美人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模样。

头上的秀发别着红色的绢花，手上拿着黄色的薄扇，那灰白色的皮肤透着一股红润。

他的惊呼声脱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轰隆——！”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巨响，自地底深处传来，连带着脚下的亭台都微微震颤！

王怜花猛地抬头，只见画中神仙居的倒影竟也泛起剧烈的涟漪！

快活王阴郁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他霍然转身，死死盯向地洞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期待的弧度：“来了！”

地洞中，白飞飞和沈浪两人剧烈的喘息着拥抱，彼此都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冲动和欲望，两人相覆的手掌依然在淌着鲜血。

两股血液流向阴阳之眼，阴眼在下，中心的指针指向处子之心，阳眼在上，另外一个指针指向纯阳之体。

那通往下一个关卡的入口立刻打开了一道暗门，将淡粉色的雾气吸入了不少。

白飞飞在他怀中渐渐平复心情，她直起身子，满脸羞得通红，连忙将自己凌乱的衣衫整理好。

沈浪别过头也是满脸尴尬，暗暗庆幸桌台上放着的利刃，两人纠缠之间不小心碰到，指尖的剧痛将他们拉回了现实，阻止了进一步的沉沦。

“咳”白飞飞咳嗽了一下，出声想要缓解一下气氛：“这阵法，真是极为凶险。”

“咳”沈浪轻咳一下清去喉咙的干痒，也是赞同：“不错，色使的手段，我算是领教了。”

白飞飞脸上的红晕此刻未退，她背对着沈浪问道：“你在另外一边，遇见了他？”

两人进入第二道关卡就被阵法隔开，因此，白飞飞并不知晓他当时的情况。

沈浪耳根的通红也依旧未退，他不敢再看白飞飞一眼，只是看着罗盘回应：“嗯！那是他的一丝意识，他告诉我遇到快活王时，自己之前的处境有多苦，并强调自己为了他，死而无憾。”

色使名叫山佐天音，生在扶桑国。因为一次海外寻宝，船被风浪吹翻，自己差点死在海里，是快活王救了他。

他也因此感激不尽，并带着快活王去前往宝藏的埋葬之地。

四大使的宝物是由此而来：酒葫芦，薄扇，金书，佛珠。

白飞飞肩膀瑟缩了一下，心里满是惊疑：“这么说，快活王没死，而且这个阵法，是他布置的。”

沈浪把头一点，心头虽然沉重，但他还是面带微笑：“别想那么多，快活王费心布下此阵，必定也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否则，他何必要这样自己坑自己人呢！”

白飞飞回过头来，与他相视一笑，她抬手附上他的手臂：“沈大哥，你说的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浪抬手覆上她的手背，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又靠近了一些，脑海里闪过她柔滑的唇瓣，那股甜腻的感觉让他无法拒绝。

沈浪“咳”的一声将喉头那股燥意咽下，开口说道：“还说呢！方才你的剑，若是再进一分，我的身上，就多个窟窿咯！”

白飞飞脸颊微红，垂眸抿唇着：“我…当时神志不清，但…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沈浪一时间感到情难自已，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只手安抚她的后背：“我明白了，我想…”

随后低头靠近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白飞飞蓦然一笑，脸颊又快速地升温。

沈浪心情舒畅，拉着她的手往下一关走去，两人脚尖踏过地上那把色使常用的薄扇。

指尖残留着破阵时的血迹与彼此的温度，沈浪牵着白飞飞的手，步入了“色”关暗门后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弥漫的淡粉色雾气尚未散尽，一种冰冷、沉重，带着金属质感的压迫感隐隐传来，取代了方才蚀骨销魂的旖旎。

穿过重重暗门，白飞飞和沈浪两人走了好久，最后拐过一个弯。

眼前的一幕令人瞠目结舌：那金碧辉煌的程度堪比皇宫，珠宝黄金遍地都是，那价值不菲的古董也是随意摆放着…

白飞飞皱着眉头迈步走了进去，对这一关感到一阵雾水，用这些财宝来考验他们是何用意？

沈浪与她对这些俗物从不放在心上，怎能轻易迷惑？

直到走到那本打开的金书，她的心不知怎的忽然“砰砰”乱跳，她眼前一黑，感到一阵晕眩。

她睁开眼睛，自己似乎掉进另外一个幻境：屋里四周的墙壁都是破败不堪，屋顶残缺的瓦片露出了一些天光，灶台上煨着一个药炉。

床上铺着不算暖和的稻草，一个男子闭着眼睛躺在上面，身上只是盖了一条薄被。

白飞飞走过去仔细一看，那男子是个和尚。

他的唇色发白，脸色蜡黄，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她恻隐难掩，却又不敢近前。

床上那人缓缓睁开双眼，眼睛直直盯着她无法移开分毫，手指激动到微微发颤。

“飞…飞”那男子从喉咙中迸出一声，便再也无法言语，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是沿着脸颊滑落。

白飞飞见他如此动情，自己虽然不理解，但依然被他的真情流露所打动。她走到床边蹲了下去，看着男子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男子苦涩的笑了笑，艰难地说道：“原来…你早就把我…忘记了。施主，贫憎…法号悟飞。”

白飞飞仔细看着他的眉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只是前世的一些片段和画面：他们曾在幽灵宫一起待过，她好像还给他喂药，接着是一个他们在山洞外一起拥抱的场景。

最后一幕是脑海中浮现一个男子骑马离去的背影，她的心里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回荡：‘若我不小心丧命，我的魂魄，永远守护着你。’

看来两人前世有着极大的渊源，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白飞飞为脑海中的画面感到惊骇不已，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自己上辈子都干了些什么？

悟飞见状也急了，虚弱地伸手触碰着她的柔荑：“能够再…见你一次，贫憎…心愿已了。”

白飞飞回过神来，不忍心看他痛苦难受的样子，连忙起身来到药炉旁边，她迟疑了一下，给他倒了一碗药汁。

她两手端着药碗走了过去，心里莫名的心慌，自己到底欠了他多少情意？是否要用一生来偿还？

同时，另外一个空间的沈浪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那本金书里映射出白飞飞与男人的身影。他们的一举一动，包括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耳边是金不换那略带奸笑的声音：“沈公子，想得怎么样了啊？只要你用这些财宝，换取宋离对白飞飞的恩情，他们两人彼此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沈浪不愧是沈浪，即便他心中已经微微动摇，但是他的理智永远都占着上风：“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

金不换向他凑近了一些：“你可要想清楚，若是白飞飞依照前世的承诺留下，便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里了。”

沈浪皱眉，但依然不想受他控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金钱买到的，虽然…我自己也不想让她留在这里，但…我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塞给别人。”

沈浪原以为这样说金不换就会被吓退，没想到他依然笑着说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白飞飞给悟飞喝过药，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就着她扶过来的手坐起身，背靠在墙头静看着她。

白飞飞低头沉默着，她知道悟飞一直在看自己，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攻击，只有无尽的眷恋与缠绵。

白飞飞犹豫地开口道：“真的很抱歉，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我以前，是不是…伤你很深？”

悟飞闻言一愣，又笑了笑，苦涩中带着一丝宽厚的暖意：“一切都过去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办法走出来，不怪你。”

白飞飞心里更是悸动，他越是这样的宽容，自己越是自责：“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确定自己前世遗漏了什么，是从沈浪和她分手时，便开始遗忘了一些事情。而且她竟然已经完全忘记了宋离的模样，以至于回想前世时，有些片段她感觉连接不上。

悟飞摇了摇头，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艰难地开口说道：“没…什么，你走吧！”

白飞飞闻言沉默了许久，最后起身看了他一眼，缓缓向门口走去。悟飞微微抬起手，一串佛珠从手里滑落。

另外一边沈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白飞飞的抉择，影响他们破阵的可能性。

沈浪看着她起身走到门口，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转头看了一下金不换。却发现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不禁疑惑，难道白飞飞做错了吗？

“哈哈哈，你们要失败了。”金不换难掩心头之喜，开口激动的叫道。

沈浪转念一想，遭了，若白飞飞真的和宋离有过约定，她今日一走，必定将自己陷于不忠不义。

她前世的情债，今生必定要偿还。

沈浪急得汗流浃背，若是让她死在这里，怎能对得起自己的侠义之心？

情急之下他正想开口向金不换妥协，没想到画面一转，白飞飞只是站在门口呆呆地静默着。

她的心思千回百转，若是自己这样一走了之，那…如何对得起自己当时的承诺？

在心里和自己做了很久的斗争，她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她猛然回头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持起悟飞的手：“我决定了，我要在这里…照顾你一辈子。”

悟飞眼底骤然迸出光来，连带着眉峰都舒展开：“飞飞，你…说的是真的？”

白飞飞望着他惊喜的刹那点点头，她眼底猛地漫上一层湿意。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痕。

悟飞满心欢喜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半响后，他悠悠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飞飞没有骗她，他终于等到她‘一辈子’的承诺。

不知怎的，白飞飞难受得只想大哭一场，她忍不住地哽咽着，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

悟飞的手已缓缓地滑落，他的身子随着点点星光散去，那些她遗忘的片段一点点回到脑海中。

她终于忆起了悟飞的名字，原来他叫宋离，是快活王座下的气使。

自己靠近他的目的是为了报仇，她无数次的伤害他，欺骗他；他无数次的包容她，保护她。

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人也是他。

可是自己最后依然残忍的欺骗他，她答应放弃报仇要和他一起走，却骗他独自离开，自己转身回去报仇，最后她惨死在快活城。

“宋大哥，我…都想起来，我无法原谅自己。我答应你的事，却没有做到，是我害了你。”白飞飞跪在地上，对着天地忏悔。她知道宋离对自己很宽容，但是老天爷会惩罚每一个罪人。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看着地上那串佛珠，伸手拿起持在手中。

看到这里沈浪早已热泪盈眶，此刻他才明白，白飞飞其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只是因为报仇的执念，将其美好的品质掩盖。

快活城中，王怜花和快活王两人看着画一点点的出现着变化，激动的心情难以自制。快活王更是陷入了疯狂，他张开双臂仰头大笑着，似乎在为自己即将来临的盛事喝彩。

王怜花看着画上那已经变成金色的阁楼，再看看阁楼里那个绿衣女子，她头上的一片片绿叶很是显眼。黑衣男子手持着宝剑，两人手牵着手站在一块，瞬间明白是白飞飞和沈浪两人。

听着耳边狂乱的嘶吼，王怜花凝立在原地，看着快活王挥舞着手臂乱撞，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画像，心头却在反复琢磨：快活王如此费尽心机设计此阵，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起快活王说过的话，他反复悱恻：湖水像酒，那就是‘酒’；美女缺色，那便是‘色’；金粉需财，那就是‘财’；酒、色、财…那另外一个不就是‘气’吗？

这样一来便说得通了，他反复在脑海里回想，自己是否接触过这样的阵法，许久过后才想起一些关联。

王云梦曾经对他说过，快活王的嗜血无痕到达最高顶点的时候，单纯靠杀人已无法抵消。欲望会因功力的增长而在体内加倍堆积得不到释放，必会爆体而亡。

因此，必须借助阵法消除心魔，方可化解。

但此法又极为复杂凶险，光是要聚集四使和轮回画卷，已是难如登天。

还要选出两位天选之人闯阵，这样看来，快活王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当时，他还只是把它当做一个不真实的故事听听而已，没想到快活王竟真的做到了。

王怜花凝望着画中金阁里相携的两人，指尖无声叩紧。快活王的狂笑在殿内回荡，如同丧钟嘶鸣。

他眼底寒光一闪——这场以欲望为薪、血肉为祭的“盛事”，

情债难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