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铁了心要带阿念去寻那位老郎中,王大夫拗不过她,只好写下一封引荐信,又细细叮嘱了深山里的注意事项,末了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干粮和伤药。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苏晚卿替阿念裹紧了厚厚的棉衣,又将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杖递到她手里,自己则背着装满行李的包袱,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了进山的路。
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荆棘,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脚,寒气顺着脚踝往上钻。阿念看不见路,只能紧紧攥着苏晚卿的手,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时不时会被凸起的树根绊倒,苏晚卿总会及时扶住她,柔声安抚:“慢点走,我在呢。”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山风也变得凌厉起来,吹得树梢呜呜作响。
“要下雨了。”苏晚卿抬头望了望天,眉头蹙起,她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连忙牵着阿念往那边走,“我们先去庙里躲躲雨。”
两人刚冲进庙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在屋顶的破洞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山神庙年久失修,神像早已残缺不全,角落里结满了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苏晚卿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铺上带来的干草,扶着阿念坐下,又卸下包袱,拿出干粮分给她。
阿念咬着干涩的面饼,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轻声道:“晚卿,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山路太难走了。”
苏晚卿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她空洞的眼眸,语气坚定:“不行,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不能半途而废。我一定要让你看见光明。”
阿念的鼻子一酸,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厚茧,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知道,苏晚卿为了她,从来都不肯放弃。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夜幕渐渐降临,山里的气温骤降,冷得人瑟瑟发抖。苏晚卿将阿念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她,两人依偎着,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苏晚卿叫醒阿念,简单吃了点干粮,继续赶路。
雨后的山路更加泥泞湿滑,苏晚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不时会滑倒在泥地里,溅得满身是泥,可她始终紧紧牵着阿念的手,不让她受半点磕碰。
阿念听着她摔倒的声响,心里又急又疼,哽咽着说:“晚卿,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苏晚卿从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着说:“没事,我力气大得很,还能背你走呢。”
说着,她真的蹲下身,背起了阿念。
阿念伏在她的背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泥土的气息,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苏晚卿的肩头。
苏晚卿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地走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是当年在锦城偏院,她教阿念唱过的歌谣。
阿念靠在她的背上,听着熟悉的曲调,渐渐止住了眼泪,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苏晚卿抬头望去,看见一条清澈的小溪横亘在眼前,溪上没有桥,只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
“我们要蹚过去。”苏晚卿放下阿念,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些石头,“你踩着我的脚走,别怕。”
她挽起裤脚,踏入冰冷的溪水,水瞬间没过了脚踝,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站稳身形,朝着阿念伸出手:“来,慢慢走。”
阿念摸索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踩在她的脚背上。
溪水冰凉,苏晚卿的脚被硌得生疼,可她咬着牙,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盯着阿念,生怕她脚下打滑。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对岸的时候,阿念忽然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苏晚卿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自己却失去了平衡,重重摔进了溪水里。
冰冷的溪水瞬间淹没了她,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晚卿!”阿念慌了神,伸手去拉她,声音带着哭腔。
苏晚卿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却先伸手摸了摸阿念的衣服,见她只是裙摆湿了一点,才松了口气:“没事……我没事……”
她抱着阿念,踉踉跄跄地走上对岸,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起了一堆火。
两人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衣服,火光跳跃,映红了两人的脸颊。
苏晚卿看着阿念冻得发红的脸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再走一段路,应该就到了。”苏晚卿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充满了希望。
阿念靠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我信你。”
火光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在这深山里,凝成了一幅温暖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