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的寒光在暗紫色天幕下划出一道弧线。

花木兰保持着战斗姿态，全身肌肉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岩壁、枯树、龟裂的地面——视野所及之处空无一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系统？”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只有风，带着硫磺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从峡谷深处涌来。花木兰缓缓移动脚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注意到地面上的纹路——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沟壑，而是某种规则的、纵横交错的线条，像是……棋盘

“新手引导已中断。”那个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警告：检测到异常意识波动。正在重新校准……”

“等等！”花木兰厉声道，“告诉我这是哪里！谁在说话！”

短暂的沉默。

然后，声音变了——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某种扭曲的、近乎人类的情感：“花木兰……将军？”

花木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谁？”她一字一顿地问，短剑横在身前。

“我是……回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峡谷的……记忆。你的意识……不该在这里。时间线……错乱了。”

“说清楚！”

“来不及了。”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它们已经发现你了。听我说——不要相信系统提示。不要相信任何自称引导者的声音。真正的任务不是摧毁防御塔，而是……”

声音戛然而止。

花木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环境的细节。岩壁上有刻痕，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她走近细看，发现那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第三十七次尝试。

它们会模仿你认识的人。

不要回应呼唤。

不要进入草丛。”

字迹到这里中断了，最后几个笔画拖得很长，像是书写者突然被拖走。花木兰伸手触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不是石头，而是某种金属，表面覆盖着薄薄的灰尘。

她直起身，目光投向峡谷深处。那里雾气更浓，隐约能看见一座塔状建筑的轮廓，顶端闪烁着诡异的蓝光。那就是所谓的“防御塔”？

“花将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花木兰浑身一僵。那是副将李信的声音——不可能，李信应该还在长城驻守。

“将军，是我。”声音更近了，带着焦急，“快过来，这里不安全！”

花木兰没有动。她握紧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个声音太像了，连语气中的细微停顿都一模一样。但她记得岩壁上的警告：它们会模仿你认识的人。

“将军？”声音里透出困惑，“你怎么了？敌袭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必须汇合！”

花木兰缓缓转身。

十步之外，雾气中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熟悉的玄甲，身形轮廓确实像李信。但有些地方不对劲——那人的站姿太僵硬了，像是提线木偶；而且，影子……那人脚下没有影子。

“你不是李信。”花木兰平静地说。

人影顿住了。

然后，它开始扭曲。盔甲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下面漆黑一片的、没有五官的脸孔。它的身体拉长、变形，最后变成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红光。

“可惜。”黑影发出嘶哑的声音，这次完全不是李信的嗓音了，“你比前几个聪明。”

花木兰已经动了。

短剑划破空气，带着破风声直刺黑影的“心脏”位置。但剑刃穿过的只是雾气——黑影在她攻击的瞬间散开，又在三步外重新凝聚。

“没用的。”黑影发出咯咯的笑声，“在这里，我们是不死的。而你……你会饿，会累，会受伤。最终，你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花木兰没有答话。她在观察，寻找规律。黑影每次凝聚都需要一息时间，而且凝聚的位置总是离她三步远——这是某种限制？还是陷阱？

“放弃吧。”黑影继续说着，声音忽左忽右，“加入我们。成为峡谷永恒的一部分。总比意识彻底消散要好，不是吗？”

“你们是什么？”花木兰突然问。

黑影似乎没料到她会提问，停顿了片刻：“我们是……守墓人。看守着这座峡谷里所有的失败者。而你，花木兰，你是最新的祭品。”

祭品。

这个词让花木兰的血液冷了下来。她想起那个自称“回声”的声音说的话：时间线错乱了。她的意识不该在这里。那么，是谁把她送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谁派你们来的？”她追问。

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派？不，我们一直在这里。从这座峡谷诞生之日起，我们就存在了。我们吞噬失败者的意识，维持着这里的……平衡。”

它突然向前飘了一步，红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你的意识很特别，很强大。吞噬你，也许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花木兰后退半步，背靠岩壁。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黑影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座峡谷就是一个囚笼，一个专门囚禁意识的地方。而那些所谓的“任务”、“系统提示”，都只是诱饵，为了让囚徒们互相厮杀，最终成为这些黑影的养料。

但“回声”为什么帮她？那些岩壁上的刻痕又是谁留下的？

“你在想那个叛徒？”黑影似乎能读透她的心思，声音里带着嘲讽，“它曾经也是我们的一员。但它想逃，想反抗。所以它被撕碎了，只留下一些……记忆的碎片。偶尔会出来说些疯话。”

花木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回声”已经失败了三十七次，那她逃脱的希望有多大？

不。

她握紧剑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她是花木兰，长城守卫军的将军。她经历过无数绝境，每一次都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告诉我，”她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才能杀死你们？”

黑影愣住了。

然后它爆发出疯狂的大笑，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杀死我们？你连碰都碰不到我们！我们是意识的投影，是规则的具现！你……”

它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花木兰动了——但不是冲向黑影，而是猛地挥剑砍向旁边的岩壁。短剑与金属岩壁碰撞，迸溅出刺眼的火花。与此同时，她左手的匕首脱手飞出，不是射向黑影，而是射向黑影头顶上方三寸处的空气。

“噗嗤。”

匕首刺中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崩解。红眼睛疯狂闪烁：“你怎么知道……弱点……”

“猜的。”花木兰冷冷地说，“你说你们是规则的具现。那么任何规则，都有漏洞。”

黑影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缕黑烟，很快被风吹散。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尖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东西。

花木兰走过去捡起匕首，仔细端详那滴液体。它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开始蒸发，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岩壁上的刻痕突然开始发光。

不是全部，只有最后一行字——“不要进入草丛”——每个字都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某种提示。花木兰抬头望去，发现峡谷两侧生长着大片茂密的、颜色暗紫的草丛。那些草叶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摇曳，仿佛有生命一般。

其中一个草丛，正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和匕首上的一模一样。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握紧双剑，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草丛深处，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像是人类的声音。

第三章 峡谷的回声

第三章峡谷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