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桂香漫谷的时节，万妖谷却飘起了一缕极淡的寒意。

苏砚辞晨起时，最先察觉到的是腕间银镯的异动。那镯子素来温润，此刻却透着几分灼人的烫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镯身里冲撞，惊得她指尖一颤，险些打翻手边的桂花糕。

红烨正替她梳理发间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不由蹙眉：“怎么了？”

苏砚辞抬手按住银镯，摇了摇头，目光却望向窗外。院中的桂树，昨日还枝繁叶茂，金桂缀满枝头，今日竟有半数叶片蜷曲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满地的碎金，看着竟有几分萧索。

“桂树……好像病了。”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肖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撞破了晨间的宁静：“砚辞！不好了！共生堂的孩子们出事了！”

苏砚辞与红烨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往外走。刚踏出院门，就看见肖瑶领着几个妖族的小妖匆匆跑来，小妖们脸上满是焦急，身后跟着的灵族弟子林清彦，更是急得眼圈泛红。

“公主！你快去看看！”林清彦拉住苏砚辞的衣袖，声音发颤，“阿糯他们，今早醒来就没了精神，连最喜欢的胡萝卜都吃不下去了！”

苏砚辞心头一沉，跟着他们往共生堂赶。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与往日的桂香格格不入。堂内，几个孩子蔫蔫地趴在桌上，脸色苍白，平日里灵动的眼神此刻黯淡无光，兔妖阿糯缩在角落，连耳朵都耷拉着，看见苏砚辞，只勉强抬了抬爪子，连撒娇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灵气被吞噬的迹象。”红烨蹲下身，指尖拂过阿糯的额头，一丝灵韵探入，却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他脸色微变，“这力量，很陌生。”

赤焰妖王也闻讯赶来，他黑袍一扬，一股霸道的妖力扫过堂内，那些腐朽气息瞬间被驱散了几分，孩子们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我刚去了两族交界地，”他沉声道，“千年前先祖设下的封印，裂了一道口子，有黑雾从里面溢出来，沾到的草木，都枯了。”

苏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腕间的银镯烫得更厉害了。她忽然想起那本莹白古籍，转身就往藏书阁跑。红烨紧随其后，玄虎不知从哪窜出来，低吼一声，跟在她身后，石妖也抱着刻花石头，一步一晃地跟了上去。

藏书阁内，古籍静静躺在案上，金紫两色的光晕微微晃动。苏砚辞伸手触碰书页，指尖刚落，古籍就猛地震颤起来，书页飞速翻动，最后停留在一页空白处。紧接着，一行行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带着几分古老的苍凉：

噬灵邪祟，封印将溃，双脉之躯，承先祖志，寻桃核桂蕊，补天地之缺。

字迹浮现的瞬间，古籍的封面上，竟隐隐透出一道黑色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书页，窥伺着外面的世界。

苏砚辞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她转头望向窗外，灵族方向的桃林，此刻竟也飘来一缕淡淡的黄烟，想来，那边的桃花，怕是也落了。

红烨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落在古籍上，声音沉稳：“别怕，我陪你去。”

玄虎低吼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苏砚辞的腿，尾巴紧紧缠上她的脚踝，像是在说“我也去”。石妖则将刻花石头放在古籍旁，石头上的桂花纹路，竟与古籍上的字迹隐隐相和，泛起一道微弱的金光，将那缕黑雾逼了回去。

苏砚辞看着身边的人，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腕间的银镯依旧发烫，那温度，像是父母掌心的嘱托，又像是先祖们沉重的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合上古籍，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好。”

“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