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星子爬满夜空时，桂树下的宴席又添了几分热闹。

赤焰妖王不知从哪翻出一坛埋了十年的桂花醉，泥封一启，醇厚的酒香便漫了满谷。灵族的长老们原本还端着几分矜持，尝了一口后，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拉着妖族的老友划拳行令，白袍与黑袍凑在一起，倒也相映成趣。

肖瑶喝得脸颊泛红，拉着苏砚辞要比试幻术，说是要教她一招“月影流光”，结果刚抬手，就把谷口的灯笼变成了一串串糖葫芦，惹得守夜的小兔妖们欢呼着围上来，踮着脚尖去够。

红烨无奈地摇摇头，指尖灵韵一闪，那些糖葫芦又变回了灯笼，只是灯笼穗子上，都多了一颗亮晶晶的糖球。小兔妖们抱着糖球，心满意足地蹲在墙角啃着，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苏砚辞靠在红烨肩头，仰头望着漫天繁星，那些星子亮得晃眼，像是父母当年在秘境留影里的眼眸。她抬手摸了摸腕间的银镯，镯子温热，带着血脉相连的暖意，轻声道：“他们一定很开心。”

红烨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共生堂，“嗯。”

苏砚辞没再说话，只是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目光依旧望着星空。心里头翻涌着细碎的念想，其实她多想问问爹娘，小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像共生堂的孩子一样，喜欢追着蝴蝶跑；多想问问他们，当年在桂树下刻下圣纹时，是不是也盼着这样的太平光景；多想告诉他们，她没有辜负他们的期许，灵妖两族真的和好了，她也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满谷的家人。

喉间微微发涩，她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

红烨像是察觉到什么，抬手将她揽得更紧些，声音温柔得能融进月色里：“他们在看着呢，看着你把和平带来，看着你过得很好。”

苏砚辞鼻尖一酸，点了点头，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袖。

玄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只刚捕来的野兔，却没有往日的凶戾，只是轻轻放在石桌旁，像是在献宝。赤焰妖王瞥了它一眼，挑眉道：“还算有良心，知道给公主加餐。”

玄虎低吼一声，蹭了蹭苏砚辞的衣角，尾巴摇得欢快，像是在安慰。石妖抱着刻花石头，慢吞吞地挪到玄虎身边，石头上的桂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暖光，它笨拙地用肩膀撞了撞玄虎，又往苏砚辞脚边靠了靠，像是在陪着她。

夜深了，宴席上的众人渐渐散去，灵族的子民宿在了共生堂的白玉亭台里，妖族的生灵们也回了竹木楼阁。苏砚辞与红烨并肩走在桂树下，脚下的积雪被月光照得发亮，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到虹桥边时，苏砚辞忽然停下脚步。她望着灵族方向的桃林，又回头看向万妖谷的桂树，抬手握住双灵盏。金紫光芒缓缓流淌，在虹桥之上凝成一道小小的光桥，光桥那头，隐约有桃花与桂花的香气飘来。

“这是……”红烨微微讶异。

“是给孩子们的。”苏砚辞笑了，眼底还带着浅浅的湿意，却亮得像星子，“明日他们醒来，就能踩着光桥，去桃林里摘桃花了。”

红烨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月光落在两人身上，银镯与玉佩轻轻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呢喃。

风轻轻吹过，桂树的枝叶簌簌作响，落了两人一身细碎的月光。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大抵便是这般，人间烟火，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