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咸鱼翻身堡”那块歪歪扭扭的金属字牌上，风吹得它叮当响，像是谁在用勺子敲破锅。陈无懒坐在主控区那块高架钢板上，脚边放着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根改装过的数据线，正对着眼前悬浮的一小块透明投影屏皱眉。
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用户“废土老铁666”赠送：废弃太阳能板×3】、【用户“量子力学不等我”打赏：高强度合金支架×50kg】、【用户“想躺平的修仙者”赠送：复古跑车模型（装饰用）】……
他盯着最后一条，嘴角抽了抽：“兄弟，咱这是废土求生，不是办车展。”
姜昭昭从东侧高坡走下来，脚步很轻，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下那块投影屏，目光在“合金支架”那一行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看来你昨晚直播效果不错。”她说。
“那必须的。”陈无懒把数据线往边上一扔，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我说咱们要建防核避难所，结果真有人信了，连夜清空仓库往这儿寄废铁。现在咱的地下仓库都快装不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投影屏前，调出物资分类界面。屏幕上立刻弹出三个标签：导电性、结构强度、隐蔽兼容性。他手指一划，所有打赏物品自动排序，有用的材料被标成绿色，没用的变灰。
“看见没？这才是科学管理。”他指着那堆绿油油的条目，“电路板、屏蔽层、感应芯片——全是好东西。至于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留着以后当诱饵，挂墙头上骗探子用。”
姜昭昭瞥了眼屏幕上还在刷的礼物列表，忽然道：“西侧三公里有轻微信号波动，应该是远程扫描。”
“正常。”陈无懒头也不回，“咱们这地儿现在就跟夜市大排档似的，香味飘出去了，苍蝇蚊子都来凑热闹。但只要我们看起来还是个穷摊子，他们就只会看，不敢动。”
他转身跳上一块焦岩，对着空气喊了声：“开播！”
投影屏一闪，画面切换成第一视角镜头，背景正是营地中央那片“施工中”的破烂工地——排水沟只挖了一半，棚架歪斜，几块锈铁皮搭在一起，风吹得哗啦响。远处还挂着一张手写的纸板，上面写着“招苦力，日结，管一顿饭”。
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咸鱼堡今天翻新了吗？】
【我送的合金支架到了吗？别告诉我你们拿去搭鸡窝了！】
【楼上别闹，人家这是战略性贫困，懂不懂什么叫伪装艺术？】
【主播快看看我送的电磁屏蔽层！我家祖传的！】
陈无懒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感谢家人们的支持啊！特别是‘量子力学不等我’这位大哥，您送的合金支架我已经安排上了——现在正压在我睡觉的床底下，防塌房用。”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不过说真的，最香的还是那些废弃电路板和微型感应芯片。兄弟们，再来三百公斤电磁屏蔽层，咱直接给你们建个防核避难所，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老铁安全屋’，怎么样？”
弹幕更疯了。
【主播你是真敢想！】
【防核？你确定这不是防城管？】
【已下单两吨屏蔽层，三天后到货，记得签收！】
陈无懒关掉直播，冲姜昭昭耸肩：“你看，群众基础就是这么打下来的。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其实我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姜昭昭没接话，只是看了眼袖口。龟甲微温，星轨平静，敌意值未升。她点头：“可以开工了。”
当天夜里，双轨作业模式正式启动第二阶段：白班继续演“穷困潦倒”，夜班全员换装，戴上护目镜，开始秘密铺设防御系统。
陈无懒亲自带队，在营地外围五处关键节点挖坑埋设。外层堆的是从废墟捡来的破损钢板和焦岩，看着跟垃圾堆一样；内层却暗藏玄机——智能感应网贴地铺设，微型脉冲发射器嵌入岩缝，重力识别门槛藏在入口石板下，连地上那几块看似随意摆放的碎金属，其实都是声波扰频桩的伪装外壳。
“原理很简单。”他在工地上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解释，“就像你往水里扔石头，波纹会散开。敌人用红外扫描，我们也制造一个反向波纹，抵消它的信号。学名叫共振抵消，民间说法叫——干扰对面WiFi。”
旁边队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咱们这是……用量子堪舆学搞电子对抗？”
“对喽。”陈无懒摘下护目镜擦了擦，“不然你以为我天天记公式是为了解闷？这玩意儿要是被系统发现，怕是要判我搞高科技作弊。”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镜片上刻着的风水公式在夜色中微微反光，像是一串看不懂的代码。他低头检查主控线路，确认所有节点连接正常，然后按下启动键。
嗡——
一道极淡的蓝光从地面闪过，转瞬即逝。系统自检完成，防御网络初步激活。
可就在这一瞬间，警报灯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嘀”。
陈无懒眉头一跳，立刻切断电源。
“怎么了？”队员低声问。
“自检触发微弱警报。”他迅速翻看日志，“功率太高，漏了一点信号。”
姜昭昭已经站在东侧高坡上，袖中龟甲微鸣。她不动声色，借星轨折射的微光，轻轻调整龟甲角度。下一秒，营地边缘几处未完工的电路接口开始忽明忽暗，模拟出“系统故障”的频闪效果。
“搞定。”她轻声道。
三公里外，几道红外扫描射线正悄悄扫过营地边界。操作员盯着屏幕，看到那几处闪烁的红点，皱眉记录：“目标区域电力不稳定，防御系统疑似未完成调试。”
指挥舱里，另一人摇头：“再等等。这种破地方，能有啥真家伙？”
营地内，陈无懒重新接入主控终端，将所有防御设施转入低功耗潜伏模式。感应网保持基础感知，脉冲发射器休眠，声波扰频桩进入待机状态。整个系统像一头趴下的狼，耳朵贴地，静静听着外界的动静。
“第一道墙，立住了。”他合上笔记本，长出一口气。
姜昭昭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营地依旧保持着“破败”表象，白天挂的“招苦力”牌子还挂在那儿，风吹得晃荡。可实际上，地下三层防护网已经成型，五处关键节点全部激活，连空气流动都被监测着。
“西侧信号退了。”她说。
“挺好。”陈无懒活动了下手腕，“让他们觉得咱们是个半吊子工程队，既有点技术，又拉胯得要死。这样他们才会犹豫——到底是来抢，还是等我们自己崩盘。”
他抬头看了眼星空。今晚的星轨依旧有些乱，但他已经不在意了。他们不是靠天吃饭的，他们是靠脑子活着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营地，落在那块“咸鱼翻身堡”的字牌上。风吹过，字牌轻晃，发出叮当一声响。
陈无懒站在主控区，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更新今日进度：
> **防御系统建设成果**
> - 成功接收并筛选打赏物资，可用建材占比达72%
> - 完成五处关键节点布防，智能感应网全面覆盖
> - 微型脉冲发射器与声波扰频桩部署完毕
> - 重力识别门槛启用，仅限登记人员通行
> - 系统进入低功耗潜伏模式，外部误判为未完成调试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远方地平线。已经有几支小队在附近游荡，依旧是探子，但比昨天少了些试探动作，更多是在观望。
“他们在等。”他说。
“等我们犯错。”姜昭昭站在高坡上，袖中龟甲温感恢复正常，卦象平稳。
“但我们不会。”陈无懒笑了笑，“我们只会越来越像个正经据点——外表破，内里硬，打不得，啃不动，还得提防被硌了牙。”
他转身走向临时宿舍区，脚步轻松。经过那块“招苦力”牌子时，顺手把它扶正了。
弹幕又开始刷了。
【主播今天开工了吗？】
【我送的屏蔽层用上了吗？】
【感觉你们那边信号不太稳，是不是设备太简陋了？】
陈无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摄像头，咧嘴一笑：“家人们放心，设备不简陋，就是故意显得简陋。咱们这叫——低调奢华有内涵，闷声发大财。”
他走进宿舍，关上门。
屋里很安静。背包靠在墙角，罗盘静静躺在收纳袋里，没有发光，也没有震动。它只是一个工具，而真正让它发挥作用的，是那个每天记满公式的笔记本，和那个总说自己“太难了”的年轻人。
姜昭昭站在高坡上，望着营地全景。防御系统已初建成，安全等级提升至三级，外部威胁响应延迟增加47%。她轻轻握了握袖中龟甲，确认无异常波动。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沙粒拍打金属板的声音。那块“咸鱼翻身堡”的字牌晃了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无懒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嘴里哼着一句不知名的曲子。
他知道，下一轮游戏很快就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任人围观的笑话。
他们是有了墙的人。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