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比昨晚小多了。沙粒贴着地皮打转,像一群懒得打架的流浪狗。陈无懒蹲在“角落001”木桩旁,手里捏着那枚秘钥,掌心微热——它比昨天更烫了点,像是刚从谁口袋里掏出来的暖手宝。
他没动声色,只是把钥匙往内袋一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远处那片黑色结构安静地埋在土里,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可他知道,这玩意儿没死,只是睡得比较沉。
姜昭昭站在东侧高坡上,袖口龟甲微微发温,她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握住了手腕。两人隔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都明白:是时候动一动了。
“开工。”陈无懒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营地的人动作齐了一拍。
没人问怎么开,也没人问从哪开始。昨夜那场会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那个黑东西不是废铁,但它现在必须是。他们要一边装穷卖惨,一边偷偷把家底建起来。
第一步,引电。
陈无懒翻开笔记本,翻到昨晚画满数据的那一页。震动频率、电子干扰时间、生物神经刺痛感……这些零碎信息被他串成一条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反应堆每隔三小时会释放一次低频脉冲,每次持续不到七秒,能量不强,但稳定。
“够用了。”他说,“咱们不搞核聚变,咱就点个灯。”
他指挥几个队员拖来一堆破铜烂铁:报废的太阳能控制器、断了线的战术电池组、还有一根从旧避雷塔拆下来的锈铁杆。这些东西在外人看来就是拾荒队的标配,但在他手里,拼一拼,焊一焊,居然整出个歪歪扭扭的“储能装置”。
“看起来像乞丐用泡面盒搭的发电站。”有人嘀咕。
“对了。”陈无懒点头,“就得这个效果。越丑越安全。”
他们在距离黑色结构十米远的地方挖了个坑,把这套“垃圾电路”埋进去,再用焦岩盖上,只留一根改装过的导线末端裸露在外,连着一台二手水泵——这是全营地唯一能靠电力运转的设备。
接下来就等时机。
姜昭昭闭眼测算星轨偏移,片刻后睁开:“脉冲将在四分钟后到来,方向正北,持续六点八秒。”
“好。”陈无懒戴上护目镜,镜片上刻着几道风水公式,看着像个修电脑的老技工,“准备接引。”
他把那根避雷针斜插进预定位置,手悬在开关上,没急着按。
三分钟过去,地面毫无动静。一只变异蚁从钢板缝里爬出来,慢悠悠横穿施工区。
两分钟。
风停了。
一秒钟。
陈无懒按下开关。
嗡——
一股微弱电流顺着导线窜入系统,水泵猛地抖了一下,接着,水管口喷出一股浑浊的水柱,哗啦啦响了好一阵才稳住。
成了。
所有人愣了一瞬,随即压抑地欢呼起来。这不是多大的成就,可在这片连火石都难擦出火星的废土上,能靠自己点亮一盏灯,已经算逆天改命。
“我们有电了?”
“不算有,算是蹭到了一点残血buff。”
“能撑多久?”
“看它心情。”
陈无懒没笑,反而皱眉盯着那台水泵。水流稳定,但电压波动明显,说明能量输出极不稳定。这玩意儿不能当主电源,只能做个“试探性接口”。
“先这样。”他说,“白天继续挖沟搭棚,晚上再推进核心工程。”
他转身走向临时指挥区——其实就是块架高的钢板,上面摆着笔记本和几张草图。他坐下,翻开新一页,写下:
> **基地建设第一阶段目标**
> 1. 建立隐蔽能源通道(已完成初引)
> 2. 确立基地名称与精神象征
> 3. 实施双轨作业制,控制外界观感
> 4. 制造“虚弱假象”,吸引潜在关注
写完,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正好落在那片还没清理干净的黑色结构边缘。
他眯眼看了会儿,忽然笑了:“哥们,你要是早生五百年,估计能当个兵马俑陪葬。现在嘛……咱俩合作,你供电,我出名,双赢。”
正说着,姜昭昭走过来,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语气平静:“名字定了吗?”
“还没。”他合上本子,“你说叫啥好?‘绝望村’?‘苟住镇’?还是‘咸鱼翻身堡’?”
她挑眉:“最后一个。”
“我也觉得行。”他咧嘴一笑,“听着就一股子躺平后突然支棱起来的劲儿。”
他站起身,跳上旁边刚搭起的瞭望台,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不能再叫‘摆烂不队临时驻地’了,太寒酸。从今天起,这里有个正式名字——咸鱼翻身堡!”
底下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笑出声。
“队长,你是真不怕别人笑死啊?”
“笑死的是他们,活下来的是我们。”
“这名字也太中二了。”
“中二怎么了?中二拯救世界听过没?再说,咱们本来就是咸鱼,不承认现实还谈什么逆袭?”
他环视一圈,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不是真烂,是懒得跟傻子争。现在有了点家底,总不能还叫‘废品回收站’吧?咸鱼也能跳龙门,关键是别被人当成干鱼片烤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点头。
有人立刻跑去翻油漆桶,找到一罐红漆,哗啦啦在主墙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咸鱼翻身堡。
还有人用碎金属拼出立体字牌,歪歪扭扭立在入口处,风吹得叮当作响。
“挺响亮。”陈无懒评价,“像烧烤摊开业广告。”
姜昭昭站在一旁,没参与庆祝,只是默默记录星轨变化。袖中龟甲微温,卦象显示气运流向依旧分散,但本地域已出现轻微聚集趋势——有人开始关注这里了。
“名声要起来了。”她说。
“就是要这个效果。”陈无懒坐回指挥区,“我们要让人觉得,这儿虽然穷,但有点意思。既不够肥,又不太弱,刚好适合观望。”
他开始布置“双轨作业法”:白班表演“缓慢施工”,队员们穿着破衣烂衫,拿着钝镐头一下下挖土,时不时坐下喘气,活像一群营养不良的苦力;夜班则全员换装,启用小型电动工具,在反应堆微供能支持下快速推进核心结构。
排水沟加深加固,主棚架完成焊接,通风口凿通三条,甚至还用废弃管道搭建了一个简易储水池原型。
所有工程都在夜间悄然完成,白天则故意露出“未完工”状态,墙上贴满“缺粮求援”“招募苦力”“高价收电池”等手写告示,营造出一副濒临破产的惨状。
“演技在线。”陈无懒检查现场时满意点头,“尤其是老李,你昨天躺在地上装晕那一下,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
“那是真累的。”老李翻白眼。
“不管真假,效果到位就行。”
与此同时,直播镜头不知从哪儿拍到了一段内部画面:整齐的排水系统、自动滴灌的小型菜圃、夜里闪烁的微光电路。视频很快流传出去,配上标题《摆烂队真在废土建了个样板房?》登上热榜。
评论炸了。
“我说他们怎么敢选那块地,原来是藏了高科技!”
“别瞎猜,那水泵明显是手动改装的,电都不稳。”
“你懂啥?看到那个滴灌系统没?那是精准控流,没点技术玩不了。”
“管他有没有技术,反正我现在觉得,去那儿打工说不定能领五险一金。”
消息传回营地,陈无懒正啃着压缩饼干,听队员念评论,差点笑喷。
“五险一金?我连工资都还没发过。”
“那要不要真招点人?”
“招个鬼。我们现在每顿饭都是省一口存下来的,再来十个张嘴的,直接破产清算。”
他抹了把嘴,看向远处地平线。已经有几支小队在附近游荡,应该是冲着“咸鱼翻身堡”来的探子,想看看这群人到底有多硬的底牌。
“让他们看。”他说,“看得越多,越不敢动手。因为他们搞不清我们是真强,还是在钓鱼。”
姜昭昭走过来,低声说:“西侧三公里有侦察波动,卦象显示敌意值低于阈值,应为观望者。”
“正常。”陈无懒点头,“现在我们就像街头那个卖煎饼的大爷,摊子收拾得特别干净,配料表贴得明明白白,顾客反而怀疑他是不是背后有集团支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走到那片黑色结构边缘。地面依旧安静,但他蹲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感——像是某种设备在低功耗运行。
“它在呼吸。”他低声说。
姜昭昭没接话,只是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营地已初具规模:主棚区成型,储水池注水成功,电力系统虽简陋但可用,连最基础的生活循环都开始运转。
这不是奇迹,是算计的结果。
“你说,别人要是知道我们脚下踩着个S级能源核心,会不会连夜组织敢死队?”
“概率不高。”她摇头,“更多人会选择围而不攻,等我们内讧。”
“所以我才要先把‘咸鱼翻身堡’这牌子立住。”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名字响了,人心就聚了。人一聚,外人就不敢轻动。”
他回到指挥区,翻开笔记本,更新今日进度:
> **建设成果汇总**
> - 成功建立首条隐蔽能源通道
> - 启动双轨作业模式,白班伪装/夜班实建
> - 完成三大基础工程:排水、供水、通风
> - 正式命名“咸鱼翻身堡”,完成精神锚定
> - 外界关注度上升至二级,舆论导向有利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星空。
今晚的星轨依旧有些乱。
但他不在意了。
乱就乱吧,反正他们也不是靠天吃饭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营地,落在那块写着“咸鱼翻身堡”的金属字牌上。风吹过,字牌轻晃,发出叮当一声响。
陈无懒站在中央指挥区,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规划下一阶段施工路线。他的背包靠在脚边,罗盘静静躺在收纳袋里,没有使用,也没有发光。
姜昭昭立于东侧高坡观测点,袖中龟甲微温,目光望向远方。
营地内,排水沟已连通,菜圃滴灌系统运转正常,主棚架下几名队员正搬运建材,一切看似艰难推进,实则井然有序。
基地轮廓已然显现。
它不再是废土一角。
它是第一个由穿越者亲手打造的据点。
它的名字响了起来。
而它真正的力量,仍深埋地下,等待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