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所居的汀兰轩,与碎玉轩的偏僻冷清不同,处处透着精致华贵。廊下挂着精致的宫灯,阶前摆着名贵的花草,连伺候的宫人,都比碎玉轩多了数倍。
沈微婉刚踏入院门,便见沈清柔端坐在厅中主位上,一身桃粉色宫装,发髻上簪着珠翠,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妹妹可算来了。”沈清柔声音娇柔,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姐姐等了你许久,还以为妹妹当了常在,便瞧不上姐姐这个才人了。”
沈微婉敛衽行礼,语气疏离却不失分寸:“嫔妾参见沈才人。方才身子不适,来迟了一步,还望姐姐恕罪。”
“妹妹客气了。”沈清柔虚扶一把,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衣着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妹妹倒是越发简朴了,只是这深宫里,太过素净,可是容易被人遗忘的。”
沈微婉淡淡一笑,不接这话茬,只道:“姐姐今日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沈清柔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念及姐妹情分,想和妹妹说说话。毕竟,咱们都是沈家的女儿,在这宫里,本该互相帮衬才是。”
“帮衬?”沈微婉挑眉,“姐姐当初构陷嫔妾私通之时,倒未曾想过姐妹情分。”
这话一出,沈清柔的脸色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恼羞。她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妹妹这是还记恨着旧事?那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误会?”沈微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姐姐买通侍卫,伪造证据,差点将嫔妾送入慎刑司处死,这也叫误会?”
沈清柔被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冷哼一声:“过去的事,何必再提。今日唤妹妹来,是有正事要说。”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母亲来信说了,只要妹妹肯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帮姐姐晋位份,母亲便会好好照拂子瑜。若是妹妹不肯……”
“姐姐不必多说。”沈微婉打断她,眸光冷冽,“嫔妾的弟弟,嫔妾自然会护。只是姐姐想要晋位份,得凭自己的本事,嫔妾无能为力。”
“你……”沈清柔气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沈微婉,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现在就……”
“就什么?”沈微婉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带着一丝不屑,“就像当初那样,再构陷嫔妾一次?姐姐不妨试试,看皇上还会不会信你。”
沈清柔被她看得心头一慌,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她确实没胆子再用之前的法子,苏贵妃倒台后,皇上对后宫的构陷之事本就敏感,若是再被抓住把柄,她怕是连才人之位都保不住。
僵持间,一旁伺候的宫女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上来:“小主,这是厨房新做的桃花糕,您尝尝?”
沈清柔眼睛一亮,立刻笑道:“妹妹,尝尝吧,这桃花糕可是姐姐特地为你准备的。”
沈微婉看着那色泽诱人的桃花糕,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一丝极淡的异香。是牵机引!苏贵妃倒台后,竟还有一部分毒药落在了沈清柔手里!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一块桃花糕,故作欲吃的模样。
“妹妹慢用。”沈清柔盯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就在这时,沈微婉忽然捂住心口,脸色一白,猛地咳嗽起来,手中的桃花糕也掉落在地。
“妹妹,你怎么了?”沈清柔故作关切地问道,眼底却满是得意。
沈微婉抬起头,眸色冰冷,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姐姐这桃花糕……怕是有毒吧?”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李德全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沈清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一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萧彻大步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厅中的情形,最后落在沈微婉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微婉,你怎么了?”
沈微婉俯身行礼,声音虚弱:“嫔妾参见皇上。嫔妾不知,为何吃了沈才人准备的桃花糕,竟会腹痛难忍。”
萧彻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桃花糕碎屑上,又看向脸色惨白的沈清柔,沉声道:“李德全,传太医!”
太医很快赶到,查验了地上的桃花糕,脸色凝重地回禀:“皇上,这桃花糕里,掺了牵机引的剧毒!”
铁证如山!
沈清柔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皇上!臣妾冤枉!不是臣妾!是她陷害臣妾!”
萧彻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厌恶:“沈清柔,你屡次构陷嫔妃,心肠歹毒!来人!将沈清柔废去位份,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
侍卫上前,将沈清柔拖了下去。她的哭喊声凄厉无比,却再也换不回萧彻的半分怜悯。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萧彻扶起沈微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没事吧?”
沈微婉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药粉,轻声道:“嫔妾早有防备,服了避毒散,并无大碍。”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嫔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
“嫔妾的弟弟沈子瑜,还在丞相府中,被李氏拿捏。嫔妾恳请皇上,恩准嫔妾将弟弟接入宫中,由嫔妾亲自教养。”
萧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准了。”
沈微婉心中一暖,俯身行礼:“谢皇上恩典。”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清柔倒了,李氏的左膀右臂,又断了一条。
接下来,便该轮到丞相府了。
沈微婉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