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后院的玫瑰开得正艳,层层叠叠的花瓣晕着深浅不一的绯红,像是被天边的晚霞染过色。晨露还凝在花瓣边缘,风一吹,便滚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颗颗透亮的小珠子。石桌上摆着一方砚台,墨汁泛着淡淡的松烟香,苏晚卿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素笺上方,却久久没有落下。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城头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盘旋,韩羽猩红的眼眸、霸道的掠夺、还有转身时孤绝的背影,都像是一根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口。
藏在衣襟里的玫瑰貂吊坠突然微微发烫,一道淡粉色的光幕在她眼前亮起,字迹清隽又醒目:【支线任务·尺素寄情:吻在信纸落款,把贴身玫瑰玉佩塞进信封。任务奖励:解锁玫瑰传信灵力,可与玉佩持有者进行三息神魂沟通。】
苏晚卿的指尖颤了颤,终究还是落笔。
“驱魔关的风沙大,记得让亲兵给你缝个护颈的领边,免得刮伤皮肤。”
“李大夫配了温和的伤药,让传信骑士一并带去,别再用军营里那些烈药,伤筋骨。”
“魔龙狡猾,切莫硬扛,你的身后不只有数十万将士,还有……我。”
写到最后一句,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有些话,等你平安归来,我再亲口告诉你。”
风卷着玫瑰的甜香拂过发梢,苏晚卿俯身,将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落款旁。浅粉色的唇印像一朵含苞的桃花,绽放在素白的笺纸上,甜得发腻。她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玫瑰玉佩,暖玉雕琢的花瓣纹路细腻,这是韩羽亲手雕的生辰礼,常年贴着肌肤,早就染上了她的体温。
“玉佩能挡魔气。”她小声嘀咕着,小心翼翼地解下红绳,将玉佩裹进信纸里,再仔细封好信封,“一定要护他周全。”
院门外的传信骑士一身玄色劲装,肩上落着风尘,却依旧身姿挺拔。苏晚卿将信封递过去时,眼底满是恳切:“麻烦你了,务必等……等将军卸下战甲,再将信交给他。”
骑士愣了愣,随即拱手应下:“姑娘放心,末将省得。”
千里之外的驱魔关,早已是一片炼狱。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浓重的魔气像是化不开的墨,笼罩着整座关隘。厮杀声、兵器碰撞声、魔龙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遍地都是断裂的兵刃和染血的铠甲,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的魔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韩羽一身银甲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玄鸟肩甲上崩开了一道裂痕,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银枪往下淌,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被蒸腾的魔气灼得冒起白烟。
魔龙的利爪裹挟着滔天戾气,再次朝着他的心口抓来。
韩羽眼底寒光一闪,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银枪狠狠刺入魔龙的逆鳞。
“吼——!”
魔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浓重的魔气从它的伤口喷涌而出,却在触碰到韩羽胸口时,被一道微弱的金光挡开——那是苏晚卿之前给他簪的桃花符,此刻已是黯淡无光。
韩羽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他撑着银枪踉跄几步,终究还是力竭跪倒在地,银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疼得钻心。意识沉沦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了城头的苏晚卿,看到她泛红的眼角,看到她踮脚吻他时的模样。
“卿卿……”他喃喃着,指尖微微颤动,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传信骑士寻到他时,韩羽正靠在断壁残垣上,脸色苍白如纸,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亲兵们围在四周,神色焦灼,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敷药包扎。
“将军!”骑士快步上前,看到韩羽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苏姑娘的信,末将遵姑娘吩咐,待将军……”
话没说完,一旁的亲兵已经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递到韩羽的手边。
许是听到了“苏姑娘”三个字,昏迷中的韩羽指尖轻轻动了动。
亲兵对视一眼,连忙拆开信封。素笺滑落出来,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落款旁的浅粉色唇印,在满是血腥气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温柔。还有一枚暖玉玉佩,滚落在素笺上,泛着淡淡的莹光。
有亲兵想替他读信,却见韩羽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涣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聚焦,落在那张素笺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抬起颤抖的手,将素笺和玉佩紧紧攥在掌心。
玉佩贴着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玫瑰香。
韩羽一字一句地读着信上的话,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一丝血色。读到“你的身后不只有数十万将士,还有我”时,他的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攥着信纸的力道加重,指节泛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有些话,等你平安归来,我再亲口告诉你。”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他想起城头那句“我们不合适”,想起她当时僵硬的笑容,想起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原来,她是有苦衷的。原来,她没有真的想离开他。
巨大的狂喜和思念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韩羽低头,反复吻着信纸上那个浅粉色的唇印,一遍又一遍。唇印的甜香像是一剂良药,抚平了他心口的戾气和疼痛。他将玉佩贴在胸口,冰凉的玉佩像是有了温度,瞬间熨帖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等我……”他低声呢喃,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思念,“等我回去,听你亲口说……”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魔龙临死前散逸的魔气。
那些阴寒的魔气,早已顺着他右臂的伤口,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方才强撑着清醒读信,已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心神激荡,魔气瞬间找到了破绽,像是冰冷的毒蛇,疯狂地窜向他的识海。
韩羽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大的眩晕感袭来。
幻境,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城头的风猎猎作响,卷着沙砾打在脸上。苏晚卿踮着脚尖凑在他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诛心:“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她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得像是从未爱过。
“卿卿——!”
他嘶吼着,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幻境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分手的话语像是魔咒,在他的识海里盘旋。魔气趁虚而入,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力。
他攥着信纸和玉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不是的……你不是故意的……”他喃喃着,意识渐渐沉沦,“等我回去……卿卿……”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下,信纸和玉佩滚落在地。
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他再次陷入了昏迷,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亲兵们慌作一团,连忙上前查看。唯有那枚玫瑰玉佩,落在染血的素笺上,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与侵入他体内的魔气,做着无声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