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分手（微虐）

北门城头的风，是淬了凛冬寒气的。

长风卷着关外大漠的沙尘，裹着城楼下尚未散尽的血腥味，蛮横地撞在青灰色的城砖上，发出呜咽似的呼啸。一面残破的“镇北”大旗在风里抖得猎猎作响，旗角的流苏被扯得笔直，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苏晚卿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缎面，就被风卷着的发丝糊了满脸。她抬手拨开黏在唇角的发缕，抬眼望去时，正看见那道挺拔如苍松的身影，自城楼的石阶上一步步走来。

韩羽一身银甲，玄铁打造的甲胄在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肩甲上铸着玄鸟图腾，翅羽纹路清晰，那是镇北军最高统帅的象征；腰间佩剑的剑穗是玄色的，穗子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白玉佩，玉佩上刻着的，是她亲手描的缠枝莲纹样。方才亲兵打理时，肩甲系带不慎勾住剑穗松了半分，此刻正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风掀起他银甲的下摆，露出内里玄色的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他走得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却又在目光扫到她的那一刻，硬生生柔和了几分冷硬的眉眼。

苏晚卿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藏在披风里的玫瑰貂吊坠，此刻正贴着她的肌肤，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系统任务即将触发的前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淡粉色的光幕在她眼前倏然亮起，字迹清隽又醒目：【主线任务·护君：为韩羽整理铠甲系带，指尖划过肩甲缝隙，俯身吻他唇角。任务奖励：解锁玫瑰护体进阶形态，免疫三阶以下法术攻击。】

苏晚卿松了口气，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这任务不难，甚至算得上是送分的甜宠局，比之前那些“勇闯妖兽巢穴取内丹”“智斗奸臣解困局”的任务，要合她心意得多。

她迎着风快步走上前，停在韩羽面前。仰头望他时，才发现他比初见时又高了些，她要微微踮脚，才能看清他眼底的星子。

“铠甲系带松了。”苏晚卿仰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依旧软糯清甜，“我帮你系紧些，免得战时碍事。”

韩羽垂眸看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身上还带着关外的风霜气，冷硬的铠甲泛着寒气，可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时，却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麻烦你了。”

苏晚卿摇摇头，指尖轻轻搭上他胸前的系带。那系带是玄色的锦缎，被汗水浸得有些微潮，她的指尖刚触上去，就感觉到韩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忍着笑意，指尖顺着系带往下，一点点收紧。他的铠甲缝隙里还沾着些微的沙尘，她用指腹轻轻拂去，动作细致又温柔。风卷着她的发丝，一次次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桃花香，痒得他心尖都跟着发颤。

整理到肩甲时，苏晚卿的指尖划过那道玄鸟翅羽的缝隙。玄铁铠甲冰冷刺骨，可她的指尖却带着温热的暖意，像是一道电流，顺着铠甲的纹路，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韩羽猛地屏住了呼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指节泛白，那柔软的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烫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铠甲焐化，连带着那颗久经沙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都跟着一点点软了下来。

苏晚卿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盛满杀伐决断的眸子，此刻竟像是藏了漫天星河，亮得惊人，看得她脸颊发烫。

她想起任务的最后一步，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踮起脚尖。

风恰好在此刻停了一瞬，城楼下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她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唇角，柔软的触感像是碰碎了一片云。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韩羽的心头炸开。

“等你打赢回来。”她仰着小脸，眉眼弯弯，唇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眼底的笑意比残阳还要璀璨。

韩羽的呼吸瞬间乱了。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沸腾起来，指尖划过肩甲的触感还在，唇角的柔软触感更像是生了根，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尾的细碎绒毛，看着她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喉结滚动得越发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失控——他想伸手揽住她的腰，想低头加深这个吻，想把她狠狠摁在身后的城砖上，吻到她喘不过气来。

可他不能。

关外的狼烟还在烧，数十万敌军还在虎视眈眈，他是镇北军的统帅，是这座城池的屏障，他肩上扛着的，是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夜风又起了，卷着苏晚卿的发丝，缠上他的脖颈。发丝很软，蹭着他的皮肤，痒得他心尖发颤。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自己，心里默念了千万遍——等我打赢回来，就八抬大轿娶她过门，就把她护在身后，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在城南的桃花坞旁，给她建一座院子，种满她喜欢的桃花。等春天到了，桃花开了，他就陪着她，坐在院子里，看漫天飞絮，听她软软地喊他的名字。

苏晚卿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波澜，她正踮着脚，研究着他肩甲上的玄鸟纹路。那纹路刻得极深，边缘却又打磨得光滑，想来是工匠花了不少心思。

“你的铠甲好复杂。”她小声嘀咕着，指尖还在纹路上游走，“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将军的铠甲，要精致多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甜得韩羽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苏晚卿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藏在披风里的玫瑰貂吊坠，不知何时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紧接着，一道冰冷无感情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炸开：【紧急任务·破幻：韩羽出征前，踮脚凑到他耳边，清晰说出“我们不合适，分手吧”。任务奖励：解锁玫瑰破幻进阶形态，可识破三阶以下幻术。任务时限：十息之内。任务失败惩罚：玫瑰貂系统绑定解除，宿主修为倒退三层。】

苏晚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分手？

她怎么可能对韩羽说分手？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唇角还未散去的笑意，看着他脖颈上缠着的、属于她的发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前一秒还是甜腻的护君任务，下一秒怎会变成这般残忍的破幻任务？玫瑰貂系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十息的时间转瞬即逝，吊坠上传来的暖意彻底消散，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钻进四肢百骸，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抬头，撞进韩羽担忧的目光里。

“怎么了？”韩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想碰她的脸颊，“是不是冷了？”

他的指尖带着铠甲的凉意，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苏晚卿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咚——咚——咚——”

城下战鼓骤然擂响，是大军出征的号令。韩羽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城下涌动的兵潮，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苏晚卿，眼底闪过挣扎。最后一息的时限，就在战鼓的尾音里悄然耗尽。

“我该走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舍，“等我回来。”

他抬手想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披风，指尖还没触到她的发顶，就被苏晚卿猛地躲开了。

韩羽的动作顿住了。

苏晚卿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韩羽眼底的错愕，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身上那身象征荣耀与责任的银甲，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

风卷着她颤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韩羽的心脏。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城外的风更烈了，苏晚卿的脸颊贴着他的耳廓，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以及瞬间冰冷的呼吸。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他的铠甲上，“滴答”一声，碎裂在玄铁之上，像是一颗心，碎成了千万片。

玫瑰貂吊坠的红光骤然熄灭，随即又泛起淡淡的红光，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紧急任务·破幻，完成。奖励已发放。玫瑰破幻进阶形态，解锁成功。】

可苏晚卿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她看着韩羽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的星河一点点崩塌，光芒尽数褪去。

城楼下的战鼓还在擂响，韩羽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卷起他银甲的下摆，苏晚卿那句轻飘飘的话，混着风声在北门城头低低回荡。

韩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破碎的温柔。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城下走去。

银甲的身影在残阳下一步步远去，挺直的脊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晚卿站在城头，看着他汇入涌动的兵潮，看着那面“镇北”大旗越飘越远。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抬手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藏在披风里的玫瑰貂吊坠，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那红光映在她的手背上，像是一道烙印，烫得她生疼。

她不知道这破幻任务的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她只知道，她亲手推开了那个，想要娶她的人。

关外的狼烟烧得正旺。

北门城头的风还在猎猎作响。

苏晚卿站在城砖上，看着漫天风沙，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冷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