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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初夏的故事……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哗啦啦往前跑,转眼就到了运动会前一天。沈清河抱着他那只印着卡通猫的保温杯,蹲在操场边看程亿他们练接力赛,杯身被阳光晒得温热,猫耳朵的贴纸边角有点卷翘。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草莓味的糖纸在风里轻轻晃,含糊不清地嘟囔:“程亿你那交接棒跟扔炸弹似的,明天准得掉三次。上次练习赛你把接力棒扔到草坪里,找了三分钟才发现被狗叼走了,忘了?”

程亿刚跑完一棒,满头大汗地凑过来,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抢过他嘴里的棒棒糖扔进自己嘴里:“总比你跑1000米像蜗牛爬强。上次体测你跑最后一名,冲线时被自己鞋带绊倒,在草坪上滚了三圈,草屑粘了一后背,还是谢辞给你拍掉的,你忘得倒快。”他含着糖说话,声音嗡嗡的,糖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谢辞呢?没跟你这黏人精待在一起?”

“老辞在教室刷题呢,”沈清河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劲直冲脑门,让他眯起了眼,“说要把运动会耽误的时间补回来,无趣得很。”话虽这么说,他却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封面印着奥特曼,边角被磨得发毛。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他每天跑步的成绩——3分58秒、3分55秒、3分50秒,最后那个数字被红笔圈了三道,旁边画了个呲牙笑的小人,小人手里举着块金牌,金牌上写着“1秒”。

程亿凑过去看,笑得直拍大腿,震得旁边的草坪都在颤:“你这进步跟蜗牛爬似的,还记这么认真?谢辞知道你把他给的物理笔记当跑步记录本吗?他那笔记可是用三种颜色的笔写的,重点标得比教科书还清楚,你倒好,画满了小人儿。”

“要你管,”沈清河把笔记本往书包里一塞,拉链拉得“刺啦”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天我就让你见识什么叫‘沈氏爆发式冲刺’,保管让你惊掉下巴。”他说着,突然从地上蹦起来,原地蹦了三下,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压得草叶“咔嚓”响,几根草茎粘在了运动裤上。

程亿笑得更欢了,刚要说话,就看到谢辞抱着一摞练习册从教学楼里走出来。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动,露出一小片锁骨。沈清河像被按了启动键,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草屑飞得漫天都是,冲着谢辞喊:“老辞!这里!”

谢辞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沾着草叶的裤腿,视线在那根顽固地粘在膝盖上的狗尾巴草上停了半秒,没说话,只是往这边走。程亿识趣地冲沈清河挤了挤眼,转身跑回接力队,临走前还喊了句:“沈清河你裤子上有只毛毛虫!绿的,正往你裤腰上爬呢!”

沈清河吓得猛地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拍裤子,动作大得像在跳霹雳舞,结果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团蒲公英的绒毛,被他压得扁扁的,像朵泄了气的云。谢辞走到他身边时,正看到他对着那团绒毛龇牙咧嘴,手指戳来戳去,像只被惹毛的猫在逗毛线球。

“傻样。”谢辞把怀里的练习册往他怀里一塞,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比平时柔和了点,“抱好,别弄皱了。最上面那本是物理错题集,我刚整理的。”

沈清河抱着练习册,厚度压得他胳膊有点酸,纸页边缘割得手心微微发痒,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老辞你这是特意来给我送东西的?是不是担心我明天跑不动,想让我拿练习册当拐杖?我跟你说,我今天状态好得很,刚才蹲草坪上还发现三只蚂蚁搬家,它们扛着块饼干屑,走得比程亿接力还稳。”

谢辞没理他,蹲下身系鞋带。白色的运动鞋鞋带被他系成整齐的蝴蝶结,绳结打得方方正正,像用尺子量过。沈清河盯着他的手指看,那双手握笔时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点薄茧,系鞋带时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突然觉得比程亿那总沾着橙子汁、指甲缝里还卡着糖渣的手好看一百倍。

“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谢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像块温温的石头,“食堂的肉包今天新蒸了一批,加了胡萝卜丁,你上次说好吃的那种。”

沈清河愣了愣,下意识点头:“知道了,吃两个肉包,加个茶叶蛋,跟你平时吃的一样。”他说完又觉得不对,耳朵尖有点发烫,赶紧补充,“我才不是学你,是肉包今天打折,买二送一,不吃白不吃。”

谢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被风吹动的纸页,没接话,转身往宿舍走。沈清河抱着练习册跟在后面,嘴里絮絮叨叨:“明天你可得早点来操场,我给你占第一排的位置,视野绝佳,能看到我冲刺时的英姿。对了,我妈让我给你带了盒巧克力,说补充能量,在我书包里,回去给你。我妈还说你太瘦了,让你多吃点,别总想着做题,题又不能当饭吃……”

宿舍楼道里飘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点隔壁宿舍飘来的泡面香。王浩戴着耳机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photosynthesis,光合作用,叶绿体是进行光合作用的场所……”看到他们进来,摘下耳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谢辞,你上次给我的那道化学题,我用三种方法解出来了,其中一种用了氧化还原反应的逆向配平,比你的方法步骤少两步,你要不要看看?”

“王浩你闭嘴,”沈清河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震得桌角的笔筒都倒了,铅笔滚了一地,“老辞现在需要的是能量补充,不是化学方程式。”他从书包里掏出个金色的盒子,盒子上印着英文,看着挺高级,往谢辞面前一推,“我妈给的,进口巧克力,齁甜,适合你这种没感情的学习机器,补充点糖分说不定能学会笑。”

谢辞打开盒子,里面的巧克力做成了书本的形状,每块上面都印着不同的公式——E=mc²、F=ma、a²+b²=c²,连包装纸都是米白色的,像真的书页。他捏起一块印着勾股定理的巧克力,放在手里掂了掂,巧克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突然往沈清河嘴里一塞。

“唔!”沈清河没防备,巧克力的甜腻瞬间糊住了嘴,像吞了口融化的糖浆,他瞪着眼睛嚼了半天,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才含糊地说,“你干嘛?自己不爱吃甜的就往我嘴里塞,独裁!这巧克力甜得能齁死蚂蚁,我妈肯定是被导购忽悠了。”

谢辞没说话,自己也捏起一块,慢慢嚼着。巧克力在嘴里融化,甜得发腻,他却没像平时那样皱眉,只是看着沈清河鼓着腮帮子,嘴角沾着点巧克力碎屑,像只偷喝了蜂蜜的熊。指尖在公式巧克力上轻轻划了划,勾股定理的三个字母被他按得微微凹陷。

晚上熄灯后,沈清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被他晃得“咯吱”响,像在唱走调的歌。“老辞,你说我明天要是跑最后一名,老楚会不会真让我穿女装当啦啦队?”他把头从床边探下去,能看到谢辞床上露出的一截白衬衫袖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块浸了水的玉,“我上次看到隔壁班女生的啦啦队服,红裙子短得能露膝盖,还有亮片,晃得人眼睛疼。”

谢辞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层棉花:“不知道。”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沈清河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掉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床沿,“比如‘你肯定能跑第一’之类的,哪怕是骗我的也行啊。”

谢辞沉默了会儿,宿舍里只有窗外的虫鸣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跑最后一名,我把你那本跑步记录本抄十遍。用红笔圈重点,给你画的小人儿涂颜色。”

“呸,”沈清河笑出声,床板又“咯吱”响了一下,“谁要你抄那破东西,我要你明天给我喊加油,用你解物理题的嗓门喊,保证全场都能听见。你上次给王浩讲题,隔着三排座位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比老楚的扩音器还灵。”

谢辞没再说话,宿舍里只剩下沈清河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像条平缓流淌的小溪。谢辞睁开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根没画完的直线。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沈清河本子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3分50秒,旁边的小人儿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谢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了绷,像被风吹动的弦。

运动会当天的哨声像道炸雷,把沈清河从睡梦中惊醒。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运动服,蓝色的,背后印着班级号,结果把裤子穿反了,前后裆的位置拧成一团,在宿舍里蹦了三圈才扯正,额前的碎发被汗粘成一绺一绺的。谢辞已经收拾好书包,里面装着他的练习册和沈清河的保温杯,看到他那副样子,只是把保温杯往他手里一塞:“水是温的,加了点蜂蜜,你昨晚说嗓子干。”

操场早就闹成了一锅粥,各班的加油牌五颜六色地晃,像片移动的花海。程亿穿着红色短跑服,在接力区跟人打闹,衣服后背印着个黄色的闪电,看到沈清河就吹了声口哨:“哟,蜗牛精今天穿得挺精神,别等会儿跑一半哭着找妈妈。我可是带了摄像机,准备记录下你滚草坪的英姿。”

“滚蛋,”沈清河把保温杯往看台上一放,正好放在王浩旁边,王浩面前摆着本《昆虫记》,看得正入神,“王浩帮我看着点,谁动我杯子我跟他拼命。这里面的蜂蜜水是老辞给我冲的,比程亿的橘子汁金贵十倍。”

王浩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我会用我的生物知识诅咒他,让他明天长荨麻疹,浑身起小红点,痒得睡不着觉。而且我会盯着杯子,每隔三分钟记录一次周围环境温度,保证没人敢碰。”

1000米检录的时候,沈清河站在跑道上,脚边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散发出股淡淡的橡胶味。他看着旁边一个个摩拳擦掌的选手,有人在压腿,有人在原地小跑,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突然有点腿软,像踩在棉花上。他偷偷往看台上瞄,谢辞坐在最前排,手里拿着本物理练习册,却没看,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道无声的线。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河突然觉得腿不软了,还冲他做了个鬼脸,把舌头伸得老长,把旁边的裁判老师吓了一跳,手里的发令枪差点掉地上。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沈清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猛地冲了出去,把平时谢辞教他的“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全忘了。他跑第一圈的时候居然领先,风在耳边呼呼响,像在吹口哨,操场边的树像被按了快进键往后退,连程亿他们的加油声都变得模糊。程亿在看台上喊得嗓子都哑了:“沈清河你疯了!保存体力啊!最后一圈会被反超的!你忘了上次你第一圈冲太快,最后半圈是走下来的吗?”

沈清河哪听得进去,只觉得胸腔里像揣了只小鹿,蹦得欢实。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觉得费劲,呼吸粗得像破风箱,眼前阵阵发黑,连看台上的加油牌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就在他想放慢速度的时候,突然听到谢辞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力,穿过嘈杂的人声钻进耳朵:“别停。”

他猛地抬头,看到谢辞还坐在看台上,练习册摊在膝盖上,手里却拿着他那只卡通猫保温杯,正低头拧开盖子,好像在准备给他倒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沈清河突然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前面那个快停下来的胖子——那胖子上次体测跟他并列最后一名,此刻正扶着腰喘气——又超过了那个拐着脚跑的男生,那男生的鞋带松了,跑起来一瘸一拐。

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他感觉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每咽一下都觉得疼。程亿和王浩在看台上跳着喊加油,程亿的红色短跑服像团火,王浩的眼镜都快跳掉了。他看到谢辞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本物理练习册,于是闭着眼往前冲,感觉自己像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重重地撞在终点线的红带上,带子勒得肚子有点痒。

倒下的瞬间,他感觉有人接住了他,带着点淡淡的肥皂味,是谢辞身上的味道。沈清河睁开眼,看到谢辞的白衬衫领口沾了点他的汗,像朵洇开的云,忍不住笑出声,嘴里却喘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谢辞把保温杯拧开,递到他嘴边,温温的蜂蜜水滑过喉咙,带着点甜意,舒服得他差点哼出来,眼角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

“跑了多少?”沈清河喘着气问,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睫毛上还挂着汗珠。

谢辞没说话,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个五,指尖沾了点草屑,大概是刚才扶他的时候蹭到的。

“3分50秒?”沈清河愣了愣,突然从地上蹦起来,结果没站稳,又跌回去,屁股墩在草坪上,“不对,我肯定更快了,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一样,比程亿跑50米还快。”

程亿跑过来,手里拿着计时器,笑得直不起腰,肚子上的肉都在颤:“3分49秒,沈清河你这蜗牛终于进化成乌龟了!进步一秒,值得放鞭炮庆祝!”他把计时器怼到沈清河眼前,屏幕上的数字闪着绿光,“你看你看,49,不是50,你没骗自己。”

沈清河抢过计时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像在研究什么重大发现,突然抱住谢辞的胳膊,在他袖子上蹭了蹭汗,把汗渍蹭成了朵不规则的云:“老辞你看!我进步了!比上次快了一秒!一秒呢!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谢辞的胳膊被他蹭得湿漉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却没推开,只是把保温杯往他手里一塞:“嗯。”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沈清河觉得比任何夸奖都好听。

阳光热辣辣地照在操场上,把沈清河的运动服晒得发烫,背后的班级号都快被晒得看不清了。他看着谢辞低头翻练习册的样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突然觉得,这比跑赢了还让人高兴。程亿在旁边喊他去领参与奖的小本子,绿色封面的,上面印着“重在参与”四个字,他却摇摇头,指着谢辞膝盖上的练习册:“老辞,你那道物理题解出来了吗?我刚才跑步的时候,好像想通了那个临界条件,就是动量守恒里的那个弹性碰撞,是不是可以假设……”

谢辞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好像比平时亮了点,像被阳光照到的湖面。他把练习册往沈清河面前推了推,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里,步骤写出来。”

沈清河赶紧凑过去,手指在纸页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汗滴落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像朵透明的花。程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却没再催他,只是和王浩一起,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看着他们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

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没画完的画。沈清河突然觉得,这阳光,这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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