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里的栗色卷（续）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温晚很会做饭，糖醋排骨的甜香漫过鼻尖，虾仁滑蛋嫩得晃眼，可沈砚握着筷子的手却总有些发僵。他低着头，小口小口扒着米饭，栗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知远时不时给温晚夹菜，语气是沈砚从未听过的温和：“尝尝这个，你上次说喜欢吃的。”温晚笑着应了，又转头给江屿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别总挑食。”

江屿没应声，只漫不经心地挑了块排骨，骨头咬得咔咔响，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沈砚。那眼神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像猫盯上了窗台上的雀。

沈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江屿眼里，对方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阿砚，”沈知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估的分数能上A大吧？志愿想好填什么了吗？”

沈砚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点茫然，顿了顿才轻声道：“想……想填中文系。”

“中文系好啊，”温晚立刻接话，语气亲和，“阿砚看着就斯斯文文的，学文学肯定合适。江屿就不行了，性子野，以后怕是得走体育路子。”

江屿嗤笑一声，放下筷子：“妈，你管我。”

他这话不算冲，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叛逆。温晚无奈地摇摇头，没再说话。

沈知远看了看江屿，又看向沈砚，斟酌着开口：“阿砚，你比江屿大一岁，以后在学校里……要是碰见了，多照顾着点。”

沈砚的筷子顿在半空。他和江屿，根本不是一个学校的。父亲这话，像是在刻意拉近什么，又像是在……弥补什么。

他抿了抿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屿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抬眼看向他，嘴角勾着笑：“学长？”

那两个字带着点刻意的拖腔，尾音微微上扬，落在空气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暧昧的调子。

沈砚的脸倏地红了。他猛地低下头，栗色的卷发蹭过脸颊，烫得惊人。他不敢去看江屿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晚饭过后，温晚去厨房洗碗，沈知远坐在客厅抽烟，烟雾袅袅地飘着，模糊了他的眉眼。

沈砚想回房间，却被江屿拦住了。

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江屿斜倚着树干，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色的T恤被晚风掀起一角。他看着沈砚，眼神里的桀骜褪去了几分，多了点探究。

“你好像很怕我？”他开口，声音比晚饭时低沉些。

沈砚攥着衣角，往后退了一步，指尖发凉：“没有。”

“没有？”江屿挑眉，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暗暗。江屿比沈砚矮一点，可站得近了，竟莫名透出几分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沈砚那头栗色的卷发上，像是带着温度，一路烫到发梢。

“那你躲什么？”江屿的声音又近了些，几乎贴在沈砚耳边。

晚风卷着栀子的香气吹来，是母亲身上的味道。沈砚的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他别过头，不想让江屿看见，却被对方伸手捏住了下巴。

江屿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算轻。他强迫着沈砚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眼角的泪痣上，眼神晦暗不明。

“哭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沈砚的睫毛颤了颤，倔强地眨掉眼底的湿意，声音带着点哽咽：“没有。”

江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他松开手，指尖却意犹未尽地蹭过沈砚的唇角。

“真乖。”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轻轻刺进沈砚的心底。他猛地推开江屿，转身就往屋里跑，栗色的卷发在身后晃成一团，像受惊的小兽。

江屿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他抬手，指尖捻了捻，像是还残留着沈砚发丝的柔软触感。

梧桐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叶隙，洒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沈砚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他抬手捂住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和一丝……属于江屿的，带着桀骜的气息。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份安稳的、属于他和父亲的岁月，终究是被打破了。而闯入他生活的江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知何时才能平息。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江屿触碰过的微凉。

像一道烙印，深深浅浅，刻在了心底。

第二章，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