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清晨薄雾笼着紫禁城，深宫晨起一片肃穆，众位娘娘还有各房小主都陆陆续续往坤宁宫那边过去请安。

这天天色亮的比往日还要慢一点，雾也比平时厚重了不少，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面，冷风一阵阵的往衣领子里钻，吹得人心里莫名有点发慌，谁也不敢多说话，就只顾着低头往前走，脚步放得轻轻的。宫里的规矩向来就是这样，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尤其晨昏定省这一件事，更是容不得任何人懈怠。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飘散开，殿里的摆设看着规整，却又莫名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气氛，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在大殿中央，一个个垂着脑袋敛着眉目，谁也不主动开口说话，四下安静的有些过头，就连呼吸声都刻意放得很浅，大家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老老实实等候着皇后的现身到来。

没过多长时间，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姑姑晚晴，脚步不急不缓的从内殿里面走了出来，她脸上神情看着十分端肃，身形站得笔直，稳稳站定在殿门中间，随后抬高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的朝着殿内通传起来。

“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刚刚落下，殿内站着的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弯下身子，齐齐屈膝俯身下去，动作看着整齐，却又带着几分慌乱在里面，没有人敢抬头张望，整齐恭敬的声音在大殿里面一同响了起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皇后慢慢从内殿的方向走了出来，一身华贵又素雅的凤色宫装穿在身上，将她整个人衬得格外雍容大气，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看上去格外的亲和，身上的气度更是凤仪万千，走到哪里都让人不由得心生敬重。她的步伐不快也不慢，姿态优雅又从容，缓缓走到正殿的主位之上坐了下来，目光柔和的看向下方跪拜在地的众人，说话的语调也是轻轻缓缓的，听不出半分威严和凌厉。

“免礼吧，都起身。”

“谢娘娘。”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才慢慢的直起自己的身子，依旧垂着自己的眼眸，不敢随意抬头去打量高位上的人。晚晴安静的站在皇后的身侧，双手自然垂落在身前，恭恭敬敬的侍立着，不再多言别的话语，只默默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皇后轻轻抬起自己的手，示意一旁站着的宫女上前给自己沏茶，她的手指纤细好看，神态看上去闲散又淡然，嘴角的笑意也一直没有消散掉，看向众人的时候，目光宽容又和善，让人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清晨天气本来就凉，诸位妹妹这么早就赶过来向本宫请安，实在是辛苦了。”

她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落在耳朵里面十分舒服，殿里不少人的心里都悄悄放松了下来，只觉得今天的皇后心情应当是极好的，不会随意为难底下的人。

“本宫心里一直都清楚，你们身在这深宫大院里面，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难处，平日里彼此相处的时候，多一份包容放在心上，少一点无谓的计较，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本来就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一句句话语慢慢从皇后口中说出，字字句句都透着善意，看着格外宽厚仁慈，任是谁亲眼见到，都会打心底里面觉得，中宫皇后心怀仁善，体恤着六宫上下的每一个人，待人从来都是宽厚大度，没有半分刻薄之处。

皇后的视线慢慢从众人的身上划过，脸上的笑意依旧浅浅的挂着，语气也还是和刚才一样轻柔，接着慢慢开口继续说着。

“只是前些日子，宫里面接连不断的生出许多风波，人心变得浮动不安，彼此之间互相猜忌，暗地里不断的倾轧争斗，甚至还有人被心里的嫉妒彻底蒙蔽住了心智，胆子越来越大，竟敢在暗中偷偷下手，存了想要谋害皇嗣的念头。”

就算说到这样沉重的事情，她脸上温和的笑意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半分，眉眼依旧是那般温婉动人，就好像只是随口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发怒的迹象都表现不出来，柔和的神情之下，依旧还是那副待人宽厚，心怀悲悯的样子，在场之人没有一个能够察觉异样。

“皇上这些年来子嗣一直都十分单薄，皇室想要绵延香火，想要开枝散叶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皇宫里面好不容易才有了皇嗣得以留存下来，这不仅仅是皇家的福气，更是整个朝堂江山的期盼，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外人随意毁坏掉的。”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依旧听不出半点训斥的意味，也没有高声去苛责谁，始终维持着自己温和宽厚的样子，耐心的规劝着殿内站着的每一位妃嫔。

“往后的日子里面，你们都要各自守好自己的本分，把心里那些不该有的杂念全都收敛起来，好好管束自己宫里的下人奴仆，千万不要再心生嫉妒，随意挑起那些没必要的是非争端。皇家血脉得来太过不容易，皇上一直都盼着后宫能够安稳平和，盼着宗室可以子嗣兴旺绵延，你们身居妃嫔之位，理应懂得顾全大局，用心护住宫里的皇嗣，安分守己度日，才不会辜负皇上平日里的恩宠，也不会辜负整个后宫来之不易的安稳。”

话音刚落，站在妃位当中的一位容妃连忙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惶恐又感激的神色，微微欠身回话。

“娘娘所言极是，臣妾听完心中十分惭愧。皇嗣乃是皇室根本，来之不易，臣妾往后一定会管好自身，也会严加管教宫中下人，断不会再让歪风邪气滋生，更不敢去觊觎伤害皇嗣分毫。”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嫔位的女子也跟着连连点头，小声附和起来。

“容妃姐姐说得没错，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处处提点我们，我们心里都明白的。”

“是啊，本来后宫就该和和睦睦，何必为了一时嫉妒铤而走险，到头来害了别人也误了自己。”

“皇上本就子嗣艰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好消息，我们理应一同护着才对，哪能再动那些歪心思。”

一开始只是两三个人低声交谈，慢慢的，殿内各处的妃嫔、小主都忍不住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议论开来。有人感慨皇后心地善良，有人暗自庆幸之前没有卷入纷争，也有人在私下悄悄揣测前些日子陷害之事的幕后之人，细碎的说话声萦绕在大殿之中，不再像方才那样死寂沉闷。

她们各自小声说着心底的想法，神态各异，有人真心感念皇后的规劝，有人只是随口附和做做样子，还有人面上附和，眼底却藏着别的心思，只是碍于皇后在场，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借着闲聊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

皇后坐在主位上，依旧保持着温和浅笑的模样，安静听着下方众人的议论，看上去像是默许了她们彼此抒发心声，一副大度包容的姿态，谁也看不出来她心底真正在盘算着什么。

晚晴立在一旁，依旧垂手侍立，不多言语，只是默默观察着殿里每一个人的神情变化，把所有人的小动作、神色起伏都暗暗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