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养心殿内烛火通明。乾元帝身着明黄常服，伏在案前批阅奏折。殿外更鼓敲过三更，他眉宇间的倦怠却被案头一封边关急报驱散——那是顾婉清的兄长、镇国大将军沈清行送来的捷报。
“皇上，已是三更天了。”大太监冯安怀躬着身子，双手稳稳端着一碗参汤，“敬事房的人在外头候着，等着您翻牌子呢。”
乾元帝放下朱笔，指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落在案角那枚精致的羊脂玉簪上——那是今日选秀时，顾婉清不慎遗落的。他指尖在玉簪上轻轻摩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拿上来吧。”
冯安怀连忙应“嗻”，转身招手。敬事房的小太监捧着描金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绿色木牌。乾元帝的目光淡淡扫过，最终在刻着“婉嫔”二字的木牌上轻轻一点。
“就她。”
冯安怀心中一凛，这位新封的婉嫔家世显赫，父亲是高阳王，母亲是郡主，兄长更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这般根基在后宫实属罕见。他躬身应下，转身便带着人往咸福宫去。
咸福宫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百合香。顾婉清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雪禾为她梳着长发。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小主，您今日在殿上那般从容，奴婢看着都替您捏把汗呢。”雪禾一边为她梳着流云髻，一边轻声说道。
顾婉清对着铜镜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珍珠流苏：“宫里的路，本就没有容易的。越是受宠，越要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冯安怀高唱的声音穿透殿门：“婉嫔小主接旨——”
顾婉清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对着殿外行礼。冯安怀捧着圣旨，站在殿中高声宣道：“皇上口谕，传婉嫔顾氏即刻前往养心殿侍寝，钦此。”
话音落下，殿内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传遍了各个宫苑。
坤宁宫内，皇后正临窗坐着，手中捏着一串紫檀佛珠，闻言指尖在佛珠上轻轻一捻，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悲悯的模样。“新来的妹妹能得皇上青眼，是她的福气。”她对身边的宫女青黛淡淡道，“备一份上等的杭白菊，明早给婉嫔送去，就说让她润润喉，初承圣宠怕是累着了。”
青黛躬身应下，心中却清楚，这杭白菊看着是体恤，实则是坤宁宫的规矩——新宠受赏，必领皇后的恩典，这是在提醒顾婉清，谁才是后宫的主位。
与此同时，玥贵妃的昭阳宫内，却已是一片狼藉。上好的青花玉盏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织金地毯。玥贵妃身着一身织金撒花寝衣，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死死攥着帕子：“不过是个刚入宫的黄毛丫头，凭什么能侍寝？皇上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本宫？”
她身边的宫女素心连忙劝道：“娘娘息怒，婉嫔家世显赫，皇上许是看在镇国大将军的面子上，您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家世？”玥贵妃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她有家世，本宫难道没有？我父亲是当朝太傅，兄长在六部任职，哪里比不上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夫？”她顿了顿，语气阴恻恻的，“明日请安，你替我留意着，看看这顾婉清到底有什么能耐。还有，让人去御膳房吩咐一声，明日给咸福宫送的点心，换成最甜腻的玫瑰酥，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消受这份‘好意’。”
素心心中一紧，玫瑰酥甜腻无比，常人吃多了容易腻味，若是日日吃，更是会倒了胃口，皇上若是见她食欲不振，难免会觉得她娇气。这法子不算恶毒，却也足够让婉嫔难受一阵，还挑不出错处。她连忙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养心殿的门再次打开时，已是深夜。顾婉清被冯安怀亲自领了进来，殿内烛火微暗，乾元帝已经换下了龙袍，只穿着件月白色的寝衣，坐在榻边看书。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顾婉清跪下行礼，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乾元帝放下书卷，抬眸看向她，目光深邃如夜。他走下台阶，亲自伸手将她扶起，手掌宽大而温热，握着她的手腕，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平身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顾婉清依言抬起头，四目相对。烛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躲闪，反而带着一丝从容的审视。
“你今日在殿上，倒是镇定。”乾元帝的声音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磁性，“寻常女子见了朕，要么畏缩，要么刻意逢迎，你倒是不一样。”
“皇上是天子，臣妾敬皇上，却不必畏缩。”顾婉清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臣妾父亲常说，君子坦荡荡，臣妾虽为女子，却也知晓，真心待人才得真心，刻意逢迎不过是镜花水月。”
乾元帝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倒是个有见识的。你兄长的捷报，朕看了，打得好。”
“多谢皇上夸奖，兄长能为皇上分忧，是他的本分。”顾婉清微微垂眸，语气谦逊，“臣妾入宫，也只想为皇上分忧，打理好后宫琐事，不让皇上烦心。”
乾元帝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龙榻。
“那今夜，便让朕看看，你如何为朕分忧。”
红罗帐缓缓落下，遮住了两人的身影。乾元帝的动作温柔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顾婉清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哭泣或被动承受，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眼底却藏着一丝清明——这一夜的恩宠，是她的跳板，绝不是终点。
这一夜，养心殿的烛火燃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乾元帝才抱着沉沉睡去的顾婉清，一同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顾婉清醒来时，身侧早已空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肢，昨夜的温存历历在目，却没有沉浸其中。雪绮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来，连忙笑道：“小主，您醒了？皇上已经上朝去了，特意嘱咐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莲子羹，还让奴婢告诉您，今日不必早起，好好歇歇。”
顾婉清点了点头，任由雪禾伺候着穿衣梳妆。铜镜中的女子，眉梢眼角带着一丝春意，却更多的是沉静。她换上一身藕荷色宫装，裙摆绣着暗纹缠枝莲，既不失嫔妃的华贵，又不显得张扬。
刚走出咸福宫，便见冯安怀带着人前来，身后跟着几位捧着赏赐的太监，托盘上放着绸缎、珠宝，还有一尊玉制的如意。
“婉嫔小主，皇上有赏。”冯安怀笑着说道，“皇上说，婉嫔家世显赫，品行端庄，特赏云锦十匹，东珠一串，羊脂玉如意一尊。还有，皇上口谕，今日您不必去坤宁宫请安，好好歇息便是。”
顾婉清心中一凛，皇上这是在为她撑腰，却也是在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多谢皇上恩典。但后宫规矩不可废，臣妾既已入宫，便该遵守本分，给皇后娘娘请安是应当的，不敢因皇上的恩典而失了规矩。”
冯安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小主真是深明大义，奴才这就回禀皇上。”
坤宁宫内，气氛已然不同。皇后坐在主位上，面色温和，身边的小太监正为她斟茶。玥贵妃坐在一侧，身上穿着一身桃红色宫装，看着格外艳丽，只是眼底的不耐藏不住。殿内还坐着几位位分较低的嫔妃，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顾婉清走进殿内，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参见玥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金安。参见各位姐姐。”
皇后微微一笑，亲自抬手：“婉嫔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昨夜辛苦你了，来，坐在本宫身边。”
顾婉清依言走到皇后身边的空位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妹妹真是好福气，刚入宫便得了皇上这般看重。”皇后握着她的手，语气亲昵，“本宫昨日听闻你兄长打了胜仗，真是可喜可贺。往后在宫里，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本宫说，本宫定会护着你。”
顾婉清心中一暖，面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感激不尽。臣妾初入宫闱，许多规矩还不懂，往后还要劳烦娘娘指点。”她能感觉到皇后掌心的温度，却也察觉到那温和目光下的一丝审视，心中暗忖，皇后这话既是拉拢，也是敲打。
就在这时，玥贵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婉嫔妹妹倒是好运气，不像我们这些入宫许久的，想见皇上一面都难。不过妹妹刚入宫，可得好好学学规矩，别仗着家世和圣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才好。”
这话听得殿内的嫔妃都变了脸色，玥贵妃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在指责顾婉清恃宠而骄。
顾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微微垂眸道：“贵妃姐姐教诲的是，臣妾记下了。臣妾知晓自己的身份，断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往后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姐姐和各位娘娘多多指点。”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示弱，语气不卑不亢，既给了玥贵妃台阶，又没让自己落了下风。
皇后见气氛有些僵硬，连忙打圆场：“好了，贵妃也只是好意提醒。婉嫔刚入宫，慢慢学便是。”她顿了顿，对身边的青黛道，“把本宫昨日备好的杭白菊拿来，给婉嫔妹妹带回去，润润喉。”
青黛连忙应下，转身去取了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顾婉清。
顾婉清接过锦盒，道谢道：“多谢皇后娘娘。”她指尖触到锦盒的温度，心中却闪过一丝警觉——皇后的好意来得太过及时，而玥贵妃的敌意也太过明显。这后宫之中，果然没有真心的体恤，只有无尽的算计。
请安完毕，顾婉清带着锦盒回到咸福宫。雪雁连忙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锦盒：“小主，这是皇后娘娘赏的？”
顾婉清点了点头，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是杭白菊，说是让我润喉。”
雪禾打开锦盒，取出几朵杭白菊，放在鼻尖闻了闻，皱着眉道：“小主，这菊花闻着没什么问题，可奴婢总觉得，皇后娘娘和玥贵妃娘娘今日的态度有些奇怪。玥贵妃娘娘明着给您脸色看，皇后娘娘却这般体恤，会不会……”
“会不会是鸿门宴？”顾婉清接过话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雪禾，你说得对。这后宫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玥贵妃的敌意，是明枪；皇后的体恤，或许是暗箭。”
她拿起一朵杭白菊，放在指尖轻轻摩挲：“把这菊花收好，别用。往后皇后和玥贵妃送来的任何东西，都先放着，等查探清楚了再用。”
雪禾连忙应道：“奴婢记下了。”
顾婉清看着窗外的宫墙，眼底闪过一丝野心。她要的不仅仅是圣宠，更是皇后之位，未来的太后之位。这后宫的风雨，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今日的试探，不过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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