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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袒护

烈阳与野火

巷口的风卷着废纸屑打旋,黄昏把砖墙晕成了褪色的橙。任晚攥着书包带,后背抵着斑驳的墙面,面前三个染着黄毛的校外混混正晃悠着步子逼近,为首的那个叼着烟,烟圈喷到她脸上,带着呛人的焦油味。

“小丫头片子,挺横啊,”黄毛伸手就要拽她的校服领口,“撞了人一句道歉没有,当我们好欺负?”

任晚梗着脖子,眼神像淬了冰:“是你们自己堵路,我没讹你们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黄毛的手就扬了起来。任晚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她听见一声清冽又带着点冷意的声音,像碎冰撞在玻璃杯上:“你们围堵在校学生,是想让保安室的人过来,还是要我直接打给教育局?”

任晚猛地睁眼,看见丁屿站在巷口的光里。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结实的手腕,背着的书包上挂着的校徽闪着光——那是年级第一的专属徽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三个混混,手里还捏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页脚被风吹得轻轻翻卷。

黄毛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哪儿冒出来的书呆子?少管闲事,信不信连你一起揍?”

“揍我?”丁屿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不疾不徐,“先不说这里离学校保安室不到五十米,监控正对着这个巷口,你们的脸拍得一清二楚。”他抬手指了指巷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其次,《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寻衅滋事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还得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你们应该还没成年吧?留了案底,以后升学、找工作,哪个单位会要?”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在课堂上念课本里的重点。黄毛的脸色渐渐变了,嘴里的烟卷也忘了叼,讪讪地瞥了眼监控,又看了看丁屿手里那本印着“奥数竞赛专用”的习题册,眼神里的嚣张散了大半。

“妈的,晦气。”黄毛啐了一口,狠狠瞪了任晚一眼,“算你们厉害,我们走。”

三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口的风终于安静下来。任晚松了攥紧的拳头,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她抬眼看丁屿,发现他的胳膊肘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丝——应该是刚才拦着黄毛的时候被墙蹭到的。

“喂,书呆子,”任晚别过脸,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谁要你多管闲事了?逞什么能。”

丁屿合上习题册,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伤,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顺路。”

“顺路?”任晚挑眉,“你家在城南,这里是城北,顺哪门子的路?”

丁屿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往肩上掂了掂,转身就要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的后背沾了点灰,胳膊上的伤口在光线下格外显眼。任晚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活该,谁让你多管闲事。”

丁屿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径直走进了黄昏的暮色里。

任晚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慢吞吞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她心里有点别扭,像打翻了装着糖水的玻璃罐,甜丝丝的,又带着点涩。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任晚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没和同桌一起走,而是绕到了学校对面的药店。橘黄色的灯光亮堂堂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药膏。她盯着那排擦伤药,手指攥着口袋里的零花钱,耳根有点发烫。

“小姑娘,要买什么?”药店阿姨笑眯眯地问。

“擦伤药,”任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最好的那种,不留疤的。”

阿姨给她拿了一管凝胶状的药膏,又递了包棉签。任晚付了钱,把药膏和棉签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像藏着什么秘密。

她走到丁屿家楼下的时候,路灯刚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上,映着树影婆娑。丁屿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帘上印着他伏案写字的影子。任晚在楼下站了十分钟,脚都麻了,还是没敢上去。

最后,她咬咬牙,把药膏和棉签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写了张纸条——“赔你的,别自作多情”,然后踮着脚,把信封塞进了丁屿家的信箱。

做完这一切,她像做贼似的跑了,跑过两条街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第二天早上,丁屿来上学的时候,胳膊上已经涂了一层透明的凝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胳膊上,那层凝胶闪着淡淡的光。任晚坐在座位上,假装低头看书,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丁屿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任晚心里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盯着课本上的字,耳朵却竖得老高。

她听见丁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药膏,挺好用的。”

任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攥着笔的手一抖,墨水在课本上晕开了一个小黑点。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谁……谁让你用了?不用就扔了。”

丁屿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停驻在那里。

任晚看着那个笑,心里的别扭劲儿又涌了上来,却没再说出嫌弃的话。她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小黑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黄昏,好像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样了。

巷口的风,药店的灯,信箱里的信封,还有胳膊上涂着药膏的少年,像一幅慢慢晕开的胶片画,在记忆里,慢慢变得清晰又温暖。

她想,原来所谓的袒护,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英雄救美,也可以是一个优等生,用他最擅长的“规矩”,不动声色地,护了她一场。而她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这个秘密,她打算藏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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