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 影棚外的“隐形”小嘉宾】
摄影棚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像怪兽沉默的嘴。里面隐约传来导演透过喇叭的喊声、工作人员的奔跑声、以及节奏强劲的背景音乐。空气里漂浮着粉尘、电缆的塑胶味,还有各种化学制品的气息。这是一个与“温馨”、“柔软”毫不相干的世界。
而在与棚内仅一墙之隔的、临时被清空出来的一个小型休息间里,气氛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小心翼翼的气泡包裹着。
休息间不大,只摆了一张简易沙发、一个矮几和几把折叠椅。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冷调的光。朱志鑫把怀里裹着浅灰色薄外套的张泽禹轻轻放在沙发上。小家伙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边缘有两只小小的熊耳朵,此刻软软地耷拉着。他显然被车程和陌生的环境弄得有些懵,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绿色恐龙的尾巴,黑亮的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苍白、空旷、充满陌生气味的空间。
左航最后一个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那嘈杂的“另一个世界”暂时隔绝。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一放下就开始往外掏:泽禹的水杯、零食盒、备用尿不湿、几本边角都磨圆了的软页绘本、还有那个会发光唱歌的安抚海马。苏新皓则在检查室内温度,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又拿出一个便携加湿器,插上电,轻微的白色水雾开始袅袅升起,带来一丝湿润。
张极没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在了沙发斜前方,位置刚好能挡住大部分从门口可能投进来的视线。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段泽禹平时爱看的、节奏舒缓的动物纪录片,音量调到最低,放在矮几上。
穆祉丞则蹲在沙发边,从包里拿出泽禹的安抚奶嘴(平时很少用,但特殊场合备着),轻声问:“泽禹,要不要?”
张泽禹看看奶嘴,又看看围着他的五个哥哥,摇了摇头。他似乎明白这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游乐场,而是一个需要“保持安静”和“不能乱跑”的特殊地方。这种认知让他有些拘谨,小小的身体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不像平时那样软软地瘫着。
“泽禹真棒。” 朱志鑫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得极轻,“哥哥们就在隔壁那个大门里面工作,泽禹在这里玩一会儿,看看书,看看小鱼,好不好?阿姨也在这里陪着你。” 他指了指旁边一位跟来的、最信任的生活助理姐姐。
张泽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通往嘈杂世界的门,又看了看助理姐姐,小嘴抿了抿,没吭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恐龙。
这时,棚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导演喊“准备——Action!”的声音,透过不算太隔音的门板,闷闷地传进来。
沙发上的小家伙明显瑟缩了一下,往朱志鑫身边靠了靠。
“不怕,是导演叔叔在喊哥哥们开始‘玩游戏’。” 左航立刻解释,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很快的,玩完就出来。”
张泽禹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小手松开了朱志鑫的衣角,示意自己可以。
时间紧迫,他们不能久留。五个哥哥又轮流摸了摸泽禹的头,或捏捏小手,用眼神和动作传递着“安心”的信号,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轻轻拉开那扇隔音门,闪身进入那个光影交错的喧闹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休息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加湿器细微的嗡嗡声和手机纪录片里几乎听不见的配乐。助理姐姐坐到沙发另一头,拿出绘本,柔声说:“泽禹,我们讲故事好不好?”
张泽禹却摇了摇头。他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恐龙,光着脚丫(室内铺了软垫)走到门边。他没有试图去开门,只是蹲下来,把小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耳朵紧紧贴着,似乎在努力捕捉门那边的声音。
他听到了模糊的音乐鼓点,听到了偶尔爆发出的、属于哥哥们的、经过麦克风放大的笑声或对话声(虽然听不清内容),还听到了导演不时喊“卡!”或“好!这条过!”的指令。
这些声音对他而言是陌生而有些可怕的,但因为知道是哥哥们发出的,又带上了一层奇异的吸引力。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只在巢穴口倾听外面风雨的小兽,警惕,又带着一丝向往。
助理姐姐没有强行拉他回来,只是把水杯和一块他喜欢的小饼干放在他身边的地垫上。
就这样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内突然传来一阵稍显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拍摄间隙的休息。
紧接着,休息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最先挤进来的是左航,他还带着一点舞台妆,头发被发胶固定得很有型,但额角有细密的汗。他一眼就看到蹲在门边的泽禹,立刻笑了,也蹲下来,平视着他:“泽禹!有没有想哥哥?”
张泽禹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像平时那样扑上去,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左航脸上亮晶晶的闪粉,小声问:“哥哥……玩游戏?”
“对!玩游戏!” 左航用力点头,握住他的小手,“好玩吗?哥哥刚才表现棒不棒?”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
张泽禹看着他,没回答棒不棒,而是把脸凑近,仔细看了看左航的妆容,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觉得这和他平时熟悉的航哥哥有点不一样。
这时,朱志鑫、张极、苏新皓、穆祉丞也陆续挤了进来。小小的休息间顿时显得拥挤。他们身上都带着棚内特有的热气、化妆品的香味和一点点汗味。看到泽禹安然无恙,甚至主动在门边“站岗”,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泽禹真乖,一直在这里等吗?” 朱志鑫也蹲下来。
张泽禹点点头,指了指门:“听哥哥。”
“听哥哥干嘛呀?” 苏新皓问。
“听哥哥……笑。” 泽禹认真地说,然后模仿着刚才听到的、模糊的、属于左航的招牌大笑,发出一个短促的、“哈!”的气音。
这个小小的模仿,让疲惫的哥哥们瞬间心都化了,忍俊不禁。
短暂的休息时间宝贵,他们不能久留。张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工作人员给的、包装亮晶晶的水果糖(他自己没吃),剥开糖纸,递到泽禹嘴边:“奖励乖宝宝的。”
泽禹眼睛盯着那颗彩色的糖,舔了舔嘴唇,又看看哥哥们,似乎在确认能不能吃。得到默许后,才小心地含进嘴里,甜味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了,哥哥们要再去‘玩’一会儿,泽禹继续在这里,帮哥哥看着恐龙,好不好?” 朱志鑫看了一眼手表,柔声说。
含着糖的张泽禹,这次没有再表现出不安。他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哥哥们,然后慢慢地、自己走回了沙发边,爬上去坐好,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恐龙(和他自己)会在这里乖乖的。
这份超出年龄的“懂事”,反而让哥哥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工作必须继续。
他们再次离开。这一次,门关上后,张泽禹没有再跑到门边去听。他抱着恐龙,坐在沙发上,小脚一晃一晃,专注地含着嘴里的糖,偶尔看看手机屏幕上无声游动的鱼,或者翻两下助理姐姐递过来的绘本。只是,他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后面的拍摄似乎更紧凑,哥哥们中途没有再回来。只有助理姐姐出去拿过一次水。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棚内隐约传来一阵更响亮的、似乎包含了很多人的欢呼声和掌声,然后,音乐停了,各种嘈杂的声音逐渐平息。
张泽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看向门口。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这一次,进来的哥哥们样子有些不同。他们脸上的舞台妆被汗水晕开了一些,发型也不再像刚进去时那么整齐,衣服也显得有些褶皱,脸上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神情放松。
拍摄结束了。
“泽禹!哥哥们‘玩’完啦!” 左航第一个冲过来,一把将沙发上的小家伙举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张泽禹被举高高,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咯咯地笑起来,嘴里的糖早就化了,只留下甜甜的笑容。
朱志鑫接过他,仔细看了看他的小脸,确认没有任何不适或害怕的痕迹,才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们泽禹今天超级棒,是哥哥们最安静、最可爱的小观众。”
苏新皓拿出湿纸巾,小心地擦掉泽禹嘴角可能残留的糖渍。张极收拾着散落的东西。穆祉丞则把那个安抚海马关掉,放回包里。
回程的车上,张泽禹大概是累了,也或许是完成了“任务”后放松下来,很快就趴在朱志鑫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从张极那里得到的那张亮晶晶的糖纸,睡梦中不时咂咂嘴。
车里很安静。哥哥们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又看看怀里安然入睡的弟弟。
今天,他没有参与拍摄,没有出现在镜头里,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只是在一个苍白的小房间里,安静地等待,用他小小的耳朵和心灵,去捕捉一墙之隔的、属于哥哥们的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但对他们五个人而言,知道他就等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仅仅一墙之隔,那份无形的支撑和牵挂,比任何华丽的舞台和镜头都更有力量。
他或许不懂什么是“拍物料”,但他用最安静的陪伴,完成了一次最特别的“跟随”。不是身体的跟随,而是心灵的遥遥守望。
这或许就是家人。即使无法并肩站在聚光灯下,也永远在最近的后台,为你亮着一盏小小的、安静的灯。
作者字数:33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