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 睡梦中的小尾巴】
清晨六点半,天色将明未明。宿舍里还笼罩着一层灰蓝色的静谧。朱志鑫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外出录制综艺要穿的休闲服,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最后检查发型。左航和张极在客厅低声核对今天的行程单和注意事项,声音压得很低。苏新皓在厨房快速冲泡着路上提神的黑咖啡,穆祉丞则往双肩包里塞着备用衣物和充电宝。
一切都在安静、高效、有条不紊地进行,带着工作日的紧绷节奏。
忽然,“哒、哒、哒……”
一串轻微的、光脚丫拍打木地板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安静。
四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儿童房门口,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张泽禹显然刚被外面的动静弄醒,还穿着那套印着小火箭的连体睡衣,头发睡得东一撮西一撮,翘得像鸟窝。他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手抱着他的绿色恐龙,赤着小脚丫,正迷迷糊糊地、摇摇晃晃地朝着声音来源——也就是朱志鑫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还没完全清醒,小脸上带着刚脱离梦境的茫然,但那双遗传极佳的大眼睛已经努力睁大,追踪着哥哥们忙碌的身影,小嘴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想喊人,又还没组织好语言。
“泽禹?怎么醒了?” 朱志鑫立刻转身,迎上去几步,蹲下身,正好接住摇摇晃晃扑过来的小身子。
小家伙一扑进熟悉的怀抱,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攀住,把小脸埋在朱志鑫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然后,他才抬起脸,看看朱志鑫,又看看不远处也围过来的左航、张极,以及从厨房探出头的苏新皓和穆祉丞。
“哥哥……” 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依赖。
“哎,哥哥在呢。” 左航也凑过来,摸了摸他乱翘的头发,“时间还早,怎么不再睡会儿?”
张泽禹没有回答睡不睡的问题,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朱志鑫身上不同于家居服的穿着吸引了。他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朱志鑫外套上坚挺的布料和闪亮的金属拉链,又看看张极手里拿着的、印满字的行程单,再看看苏新皓手里的咖啡杯。
一种小动物般的本能直觉,让他感知到了“不同”。这不同,意味着“离开”。
他小脸上的茫然褪去,迅速被一种警觉和不安取代。他更紧地搂住了朱志鑫的脖子,小身子也绷紧了些,黑亮的眼睛依次扫过每一个哥哥,仿佛在清点人数,确认着什么。
“哥哥……去?” 他试探着,小声地问,最后一个字发音不太准,带着迟疑。
朱志鑫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用最温柔的语气解释:“嗯,哥哥们今天要出去工作,拍一个很好玩的节目。泽禹在家和阿姨玩,等哥哥们晚上回来,好不好?”
听到“出去”、“工作”、“晚上回来”这些关键词,张泽禹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他瘪了瘪嘴,但没有立刻哭出来,只是把小脸又埋回朱志鑫颈窝,闷闷地、固执地重复:“去……泽禹去……”
“今天不能带泽禹去哦。” 张极也蹲下来,平视着弟弟,声音比平时更缓,“那个地方很大,人很多,有很亮的灯,声音也很响,泽禹去了会害怕,而且哥哥们要专心工作,不能一直抱着泽禹。” 他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词汇描述。
但显然,一岁半的逻辑无法理解“工作”和“不能带他”之间的必然联系。在张泽禹小小的认知里,“哥哥”和“泽禹”是绑定在一起的。哥哥们要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却不带他?
这不公平。这让他害怕。
“不……不要……” 他摇着小脑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搂着朱志鑫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勒得朱志鑫有点呼吸不畅。他开始在朱志鑫怀里扭动,挣扎着要下来,脚一沾地,却又不往别处跑,而是转身紧紧抱住了朱志鑫的小腿,仰起小脸,眼泪已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混合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起来可怜极了。
“泽禹去!泽禹乖!不吵!” 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保证,小手指着自己,又指着门口的方向,急切地表达着想要跟随的意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试图用小手去擦,结果抹得到处都是。
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强烈的崩溃,让几个即将出门的大男孩瞬间手足无措。讲道理显然没用,强硬分开更会伤害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发的时限在逼近。
苏新皓赶紧放下咖啡杯,拿来湿纸巾想给泽禹擦脸,被小家伙挥手打开。穆祉丞拿出泽禹平时最喜欢的会唱歌的小汽车,试图吸引注意力,泽禹看也不看,只是死死抱着朱志鑫的腿。
左航抓耳挠腮,蹲在旁边哄:“泽禹乖,哥哥们去给你买最大的棒棒糖回来!还有会飞的恐龙气球!”
“不要糖……要哥哥……” 张泽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胸脯剧烈起伏,因为情绪激动和哭泣,开始打嗝。
朱志鑫被抱着腿,动弹不得,心里又急又疼。他弯腰想把泽禹抱起来好好安抚,可小家伙像是预感到要被“移交”或“放下”,抱得更死,小手指甲都抠进了他的裤料里。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客厅里回荡着孩子伤心欲绝的哭声,和几个哥哥无奈焦灼的低声安抚。清晨出门前井井有条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黏稠的、带着泪水的分离焦虑。
最后,是张极站起身,走到儿童房,拿出了泽禹睡觉时一定要抱着的那条云朵小毯子,还有他最近新宠的一个会发光的安抚海马玩具。
他走回泽禹身边,没有试图去抱他或掰开他的手,只是蹲下来,把带着熟悉气息的云朵毯轻轻披在泽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抖的小小肩背上,然后把那个发着柔和暖黄光、播放着轻柔海浪声的安抚海马,放在了泽禹脚边。
熟悉的气息和柔和的光线、声音,似乎起到了一点镇静作用。泽禹的哭声稍微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但他还是不肯松手,只是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了看脚边的海马,又抬头看张极。
张极伸出手,没有去抱他,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脸颊上源源不断的泪水,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泽禹看,海马宝宝在发光,在唱歌。它陪着你,就像哥哥们在旁边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湿漉漉的眼睛,继续说:“哥哥们不是不要泽禹。我们是去给泽禹‘拿’东西。拿完了,就立刻回来。你看,” 他指了指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等太阳公公走到那里(他指了一个大概下午的位置),哥哥们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会给泽禹带一个‘哇!’的惊喜。”
他用了泽禹最近刚学会、表示惊叹的语气词。
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熟悉的毯子和玩具带来了安全感,或许是张极平静的语气和“拿东西”、“惊喜”这样具体的承诺起了作用,泽禹的抽噎声渐渐平息。他依旧紧紧抱着朱志鑫的腿,但小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只是依赖地靠着。
朱志鑫趁机慢慢弯下腰,用一种绝不会挣脱的力度,将泽禹连着毯子一起抱了起来。小家伙这次没有激烈反抗,只是顺势趴在他肩上,小脸埋着,还在小声地吸鼻子。
“哥哥很快回来,泽禹在家,帮哥哥看看恐龙有没有乖乖吃饭,好不好?” 朱志鑫拍着他的背,顺着张极的话往下说。
左航也赶紧凑过来,指着自己的手表:“看,哥哥这个滴滴响的圈圈,转到这里(他胡乱指了个位置),哥哥就到家了!很快!”
苏新皓把温好的奶瓶递过来:“泽禹喝点奶奶,然后和阿姨玩积木,等哥哥。”
泽禹被抱在温暖的怀里,听着熟悉的安慰,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他接过奶瓶,小口小口地嘬着,眼睛却还红红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每一个哥哥,仿佛要把他们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时间真的不能再拖了。助理已经在门外轻声催促。
朱志鑫狠下心,将泽禹交给了一直等在旁边、同样心疼不已的住家阿姨。阿姨用云朵毯裹好他,轻声哄着。
泽禹被接过去的那一刻,嘴巴又瘪了瘪,眼眶瞬间又红了,但他看着哥哥们,没有像刚才那样大哭,只是小声地、可怜巴巴地重复:“哥哥……回来……太阳……”
“嗯,太阳到那里,哥哥就回来。” 朱志鑫重重地点头,俯身亲了亲他泪湿的额角。其他几人也依次过来,或摸摸头,或拉拉小手,或轻声保证。
门被打开,外面的世界和晨光一起涌进来。
四个哥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瞬,他们看到的是阿姨怀里,那个裹在云朵毯里、抱着奶瓶和海马、眼睛红红却努力忍着不哭、一直望着他们方向的小小身影。
电梯下行。轿厢里一片沉默。刚才的焦急无奈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心疼与愧疚的牵挂。
他们知道,对孩子来说,每一次短暂的分离,都可能像一次小小的“遗弃”。他们无法带走他,只能留下承诺和安抚,然后奔赴属于成年人的、不得不去的战场。
而门的另一边,阿姨抱着渐渐停止抽噎、却依然蔫蔫的泽禹,走回客厅。小家伙看着空荡荡的、失去了哥哥们忙碌身影的空间,看了看脚边发光唱歌的海马,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
他好像听懂了“太阳走到那里”的约定。于是,这一天里,他时不时就会爬到客厅的飘窗边,抱着他的恐龙,望着窗外天空中日头缓慢移动的轨迹,小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哥哥们教给他的、关于“回来”的咒语。
等待,对一个一岁半的孩子来说,漫长如整个世纪。但对不得不离开的哥哥们而言,这份沉静的、倚窗期盼的小小身影,成了他们在外奔波时,心里最柔软也最酸涩的角落,催促着他们,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太阳走到那里”之前,带着“哇!”的惊喜,准时回家。
作者字数:34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