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羊村附中的教学楼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晚霞漫过走廊的栏杆，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摇晃的影子。放学铃声早就响过，大部分学生都背着书包涌出了校门，唯有初三（1）班的教室里还亮着灯——今晚是全校统一的晚自修，对于即将面临期末考试的初三生来说，这是难得的查漏补缺的时间。

喜泽安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跟着美念棠走进教室时，还在揉着自己发酸的脚踝。下午的体育课简直是场灾难，跳了半节课的皮筋，穿着小皮鞋的脚被磨得通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他一屁股坐在美念棠的座位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盯着桌肚里那双粉色的帆布鞋，心里泛起一阵委屈。这帆布鞋是美念棠的，早上出门太急，她压根没来得及换，早知道这样，就算是穿着拖鞋，他也不愿意踩那双该死的小皮鞋。

“脚很疼吗？”美念棠顶着他的身体，把书包放在桌角，弯腰凑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她的视线落在喜泽安泛红的脚踝上，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早知道就不让你去跳皮筋了，沸炎风那边我再想办法糊弄过去就好。”

喜泽安抬起头，撞进“自己”那双带着歉意的眼睛里，心里的委屈瞬间就散了大半。他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晚霞，小声嘟囔：“没事，一点都不疼。”话刚说完，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抽了抽。

美念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逞强，她没说话，只是转身从自己的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小管芦荟胶。这是美念棠平时用来涂脸的，清凉滋润，对付这种轻微的擦伤和红肿最管用。她拉过喜泽安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把芦荟胶挤在指尖，轻轻涂抹在泛红的地方。

微凉的触感从脚踝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芦荟清香，瞬间缓解了灼烧般的刺痛。喜泽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张专注的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这是他看了十几年的脸，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自己的长相也就那样，算不上多帅气，可此刻，看着美念棠用他的身体做出这样温柔的动作，他的心跳竟然不争气地加快了几分。

“你……你轻点。”喜泽安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别扭了。一个大男生，被人这样捧着脚踝涂药膏，传出去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美念棠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害羞了？喜泽安同学，你也有今天啊。”

喜泽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缩回脚，结结巴巴道：“谁……谁害羞了！我只是觉得……觉得太麻烦了！”

美念棠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把芦荟胶收起来，坐回自己的座位——也就是喜泽安平时的座位，刚想翻开课本，就被桌肚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本封面磨损的漫画书，画着热血的篮球少年，还有一个印着篮球明星的水杯，杯壁上还沾着几滴没擦干净的水渍。她随手拿起漫画书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下次打球，一定要赢过三班！”

不用问，这肯定是喜泽安的字迹。美念棠看着纸条，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少年，心里也藏着这样的小执着。

“喂，不许看！”喜泽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他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抢漫画书，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那是我随便写写的！”

美念棠手一扬，把漫画书举得高高的，笑着道：“原来你这么在意输给三班的事啊，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呢。”

喜泽安踮起脚尖去够，可他现在是美念棠的身体，身高比平时矮了大半个头，怎么够都够不着。他急得团团转，伸手去扯美念棠的胳膊，结果用力过猛，两人一起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喜泽安的额头撞在了美念棠的下巴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美念棠也被撞得闷哼一声，手里的漫画书掉在了地上，书页散了一地。

周围的同学都被这动静吸引了，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们。晚自修的教室原本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和八卦的光芒。

“咳咳……”美念棠最先反应过来，她赶紧推开喜泽安，假装去捡地上的漫画书，脸颊却烫得惊人。

喜泽安也慌了神，他坐回座位，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里，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们看，喜泽安和美念棠今天好奇怪啊。”

“是啊是啊，下午体育课就黏在一起，现在又在教室里打闹，该不会是真的在一起了吧？”

“我觉得有可能！你没看喜泽安刚才看美念棠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滴出水了！”

这些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喜泽安的心尖，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甜滋滋的。

就在这时，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教室。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喜泽安和美念棠身上。两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晚自修时间，不许打闹。”班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喜泽安，你跟我出来一下。”

美念棠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班主任严肃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该不会是要被批评了吧？她顶着喜泽安的身体，要是被班主任骂了，那喜泽安的脸岂不是要丢光了？

她忐忑不安地站起身，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的晚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班主任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喜泽安，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美念棠愣了一下，没想到班主任会这么问。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没……没有啊。”

“别瞒着我了。”班主任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上课走神，下课也不跟沸炎风他们去打球了，就连今天的体育课，你都躲在树荫下发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美念棠看着班主任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喜泽安在老师眼里，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热爱篮球的少年，他的一点点反常，都能被老师轻易察觉。

“老师，我没事。”美念棠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喜泽安平时的语气，“就是最近有点累，过几天就好了。”

班主任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老师。”美念棠的心里暖暖的，她点了点头，转身想回教室，却被班主任叫住了。

“对了，”班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明天的物理小测，你可得好好考，上次模拟考你可是丢了不少分，别再让我失望了。”

美念棠的脸瞬间白了。物理小测？她的物理成绩简直是惨不忍睹，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徘徊，让她去考物理，跟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

喜泽安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班主任骂你了？”

美念棠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比骂我还惨……明天要考物理，我……我根本不会啊！”

喜泽安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物理可是他的强项，别说小测了，就算是期末考，他都能轻松应对。他看着美念棠皱成一团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念头。

“想不想及格？”喜泽安压低声音，凑近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美念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想！当然想！”

“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喜泽安的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今晚的晚自修，你帮我把语文的文言文注释全部抄一遍，还有，明天早上，你要帮我带一份草莓味的早餐奶。”

美念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趁火打劫！”

“那你要不要答应？”喜泽安挑眉，一脸得意。

美念棠咬了咬嘴唇，看着喜泽安那张欠揍的脸，心里却一点都气不起来。她知道，喜泽安这是在帮她，物理小测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只要他肯教她，及格肯定没问题。

“好，我答应你。”美念棠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喜泽安看着她伸出的手指，指尖纤细白皙，像白玉雕成的一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勾住了她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身体都僵了一下，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让彼此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许反悔。”喜泽安的声音有点沙哑。

“绝不反悔。”美念棠的脸红红的。

晚风吹过窗户，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紧扣的手指上，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接下来的时间里，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喜泽安坐在美念棠的座位上，翻开了物理课本，开始给她划重点。他的字迹龙飞凤舞，却格外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通俗易懂，连最难的力学公式，都被他用简单的例子解释得明明白白。

美念棠听得很认真，她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声问他。两人的头靠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周围的同学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目光，可他们却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喜泽安讲得口干舌燥，刚想抬手去拿水杯，就发现水杯已经被美念棠递到了嘴边。他愣了一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他这才发现，水杯里的水被换成了温的，还加了一勺蜂蜜。

“你什么时候换的水？”喜泽安看着她，眼里满是惊讶。

美念棠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刚才你讲题的时候，我看你嗓子都快冒烟了，就去办公室帮你接了杯温水，加了点蜂蜜，润喉的。”

喜泽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他看着美念棠的笑脸，突然觉得，这场灵魂互换，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竟然这么细心，这么温柔。

时间过得很快，晚自修的下课铃声响起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喜泽安把最后一个知识点讲完，合上了物理课本，伸了个懒腰。美念棠也把语文的文言文注释抄完了，她把笔记本递给喜泽安，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比他自己写的好看多了。

“抄完了，你检查一下。”美念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小声道。

喜泽安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忍不住赞叹道：“字写得真好看，比我强多了。”

美念棠的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人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了教室。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路。晚风很凉，吹起了美念棠的头发，也吹起了喜泽安的裙摆。

“明天早上，记得草莓味的早餐奶。”喜泽安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知道了，忘不了。”美念棠笑着点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看着喜泽安，“对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啊？”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人的心头。喜泽安愣了一下，他看着美念棠眼里的茫然和担忧，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是啊，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这场意外的灵魂互换，到底是一场梦，还是一场不会醒来的恶作剧？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如果换回来了，他们是不是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集？

“不知道。”喜泽安的声音有点低沉，他看着美念棠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是……在换回来之前，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美念棠的心里猛地一颤，她看着喜泽安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认真，像盛满了星光。她的鼻子有点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嗯，一起面对。”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金色的铃铛在喜泽安的脖子上轻轻摇晃，粉色的蝴蝶结在美念棠的发间微微颤动，晚风里，似乎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远处的梧桐树上，有蝉鸣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在低声吟唱。月光温柔地洒下来，笼罩着两个少年的身影，也笼罩着他们心里，那些悄悄发芽的、名为心动的秘密。

走到校门口时，美念棠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喜泽安。那是一个粉色的发圈，上面缀着一个小小的铃铛，和喜泽安脖子上的铃铛一模一样。

“这个……送给你。”美念棠的脸红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看你今天的蝴蝶结歪了，这个发圈……应该会更适合你。”

喜泽安接过发圈，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铃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美念棠羞涩的笑脸，突然觉得，就算永远换不回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谢谢。”喜泽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不用谢。”美念棠笑着摆手，她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记得早餐奶！”喜泽安也挥了挥手。

看着美念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喜泽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发圈，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把发圈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悦耳。

喜泽安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他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从舌尖甜到了心底。

他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四章 晚自修的心跳与秘语

第四章晚自修的心跳与秘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