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热意,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操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青草被晒热的味道。当体育老师拿着点名册慢悠悠走进教室,喊出“自由活动”四个字时,全班瞬间沸腾,男生们嗷嗷叫着冲向篮球场和足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新买的发卡和周末的逛街计划——唯独喜泽安和美念棠,脸色同步变得惨白,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活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喜泽安低头看着身上的碎花裙,裙摆上的小雏菊被风吹得轻轻晃,又瞟了瞟脚上那双粉色小皮鞋,鞋跟不算高,却硌得他脚底生疼,想死的心都有了。体育课是什么?是奔跑、跳跃、挥洒汗水的战场,是他和沸炎风他们比拼球技的舞台,不是穿着裙子踩着小皮鞋,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秀场!他僵硬地站起身,试图把裙摆往大腿根扯了扯,想让动作更方便些,结果动作太大,差点把裙子扯出个口子,吓得他赶紧收手,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心里把这场灵魂互换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怎么办怎么办?”美念棠顶着喜泽安的身体凑过来,声音里满是焦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色运动服,布料粗糙却很舒服,又抬手摸了摸头顶硬邦邦的羊角,指尖传来的触感陌生又怪异,“我从来没踢过足球,也不会打篮球啊!等会儿沸炎风肯定拉着我去组队,我要是露馅了怎么办?他那么大大咧咧的,肯定会追问到底!”
喜泽安也愁眉苦脸,他倒是会打球,三分球投得贼准,运球也很利落,可他现在是美念棠的身体,总不能穿着碎花裙往球场冲吧?先不说动作舒不舒服,单是那画面,就足够让他社死整个初中生涯了。“你别慌,”他压低声音,努力用甜腻的女声装出镇定的样子,指尖却紧张地绞着裙摆,“等会儿你就说肚子不舒服,躲在树荫下歇着,尽量少说话,别露破绽。我……我去找女生跳皮筋。”
“跳皮筋?”美念棠瞪大了眼睛,看着喜泽安这副软乎乎的模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你会吗?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跳皮筋是女生才玩的幼稚游戏,打死都不碰的。”
喜泽安脸一红,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梗着脖子,嘴硬道:“不会就学!总比在男生堆里丢人强!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况不一样!”
两人各怀心事地挪到操场,刚在树荫下站定,沸炎风就像颗被点燃的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一把勾住美念棠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泽安!走!打球去!”他咋咋呼呼地喊着,声音大得能传遍半个操场,指了指不远处被男生们围得水泄不通的篮球场,“今天咱们跟三班决一死战,上次他们赢了我们两分,这次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美念棠被勒得龇牙咧嘴,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挤没了,她慌忙扒开沸炎风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不……不去了,我肚子疼,想歇会儿。”她一边说,一边还捂住肚子,弯下腰,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痛苦些。
“肚子疼?”沸炎风狐疑地打量着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你小子平时生龙活虎的,跑八百米都不带喘的,今天怎么这么娇气?该不会是怂了吧?”
“别碰我!”美念棠吓得往后一跳,差点崴了脚,她捂着肚子,弯着腰,演技浮夸得要命,“真的疼,疼得直不起腰了!可能是早上吃坏东西了,你别管我,快去打球吧!”
沸炎风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眉头紧锁,脸色确实不太好看,这才打消了疑虑。毕竟喜泽安平时是出了名的硬汉,很少喊疼,应该是真的不舒服。他啧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轻了不少:“行吧,那你去树荫下歇着,赢了请你喝冰镇汽水!”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冲向了篮球场,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你可别偷偷跑了啊!”
美念棠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冲喜泽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角扬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另一边,喜泽安正站在女生堆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们跳皮筋,心里紧张得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女生们玩的是最基础的“马兰开花”,两个女生站在两端,把皮筋绷得笔直,其他人踩着节奏,轻盈地蹦跳着,嘴里还念着顺口溜,声音清脆又悦耳。阳光落在她们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美好——可这美好,跟喜泽安一点关系都没有。
“念棠,快来一起玩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冲他招手,笑容灿烂,“好久没看你玩了,上次一起玩还是小学呢!”
喜泽安硬着头皮走过去,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看着皮筋的高度,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小皮鞋,鞋底滑溜溜的,根本不适合蹦跳,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太会了,好久没玩了。”
“没关系,我们教你!”女生们很热情,拉着他站到皮筋前,还贴心地放慢了节奏,“很简单的,跟着我们的顺口溜跳就行,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喜泽安深吸一口气,学着她们的样子,抬起脚往皮筋上踩。结果脚刚碰到皮筋,就被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他吓得闭上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小心!”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腰,力道不大,却很稳,带着少年身体特有的温度。
喜泽安睁开眼睛,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是美念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顶着他的身体,微微弯腰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还带着几分揶揄。“笨死了,”她小声调侃,手指却轻轻扶着他的腰,帮他稳住身体,“连跳皮筋都不会,丢不丢人?”
喜泽安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挣开她的手,别扭地扭过头,小声嘟囔:“要你管!我只是好久没玩了,生疏了而已!”
“我不管你,你就要摔个四脚朝天了。”美念棠笑着,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像触电似的,让喜泽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的女生们看到这一幕,都开始起哄,吹着口哨,笑着喊道:“哦——喜泽安,美念棠,你们俩好甜啊!”
“就是就是!喜泽安你居然会主动扶女生,还帮她理头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念棠,你是不是跟喜泽安偷偷谈恋爱了?怪不得你们今天怪怪的!”
女生们的调侃声此起彼伏,喜泽安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美念棠的脸也红了,她松开手,假装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你们别胡说八道,我们就是普通同学!”说完,就转身想溜。
“别走啊!”女生们却不放过她,拉着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呗!喜泽安不会,你教他啊!你那么厉害,肯定一教就会!”
美念棠哭笑不得,刚想拒绝,就听见喜泽安小声道:“陪我玩一会儿,不然……不然我就告诉别人,你不会打篮球,连运球都不会。”这分明是威胁,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美念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无奈道:“行,陪你玩。”
于是,操场上出现了一幕诡异的画面——顶着男生身体的美念棠,笨拙地教顶着女生身体的喜泽安跳皮筋。美念棠虽然没玩过,但学东西很快,看了几遍就摸清了规律,她耐心地教喜泽安怎么踩节奏,怎么抬脚,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喜泽安一开始笨手笨脚的,总是绊到皮筋,可在美念棠的指导下,渐渐找到了感觉,跟着节奏蹦跳着,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飞扬,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虽然偶尔还是会绊到皮筋,但美念棠总会及时扶住他。两人的指尖时不时碰到一起,每次触碰,都会像电流一样,让彼此的心跳快上几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女生的碎花裙和男生的运动服,粉色的蝴蝶结和金色的铃铛,竟意外地和谐,透着一股甜甜的气息。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沸炎风刚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兴奋地大喊了一声,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忍不住愣住了,手里的篮球差点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那个在女生堆里跳皮筋,耐心教美念棠动作,笑得一脸温柔的人,真的是喜泽安吗?那个平时连跟女生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的人,居然会陪女生玩这么幼稚的游戏?还有那个穿着裙子,虽然笨手笨脚,却笑得眉眼弯弯的美念棠,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跟平时那个温柔淑女的样子判若两人。
“奇了怪了……”沸炎风嘀咕着,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这俩人今天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被外星人附体了吧?”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打球,心里却埋下了一个大大的疑惑。
而树荫下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他们踩着皮筋的节奏,听着女生们清脆的笑声,看着彼此眼里的笑意,心里都悄悄泛起了甜意。
原来,和你一起做傻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原来,这场错位的灵魂互换,竟藏着这么多意想不到的甜。
夕阳渐渐西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金色的铃铛和粉色的蝴蝶结,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奏响了青春里最甜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