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火试新茶

周一晨会，集团公告板上挂出一份新通知。

“为推进海外投资计划，加强项目风险管控，现成立‘战略风险与合规审查小组’。组长：荣善宝。副组长：白颖生。组员名单如下……”

白颖生端着咖啡站在公告板前，目光扫过那一串名字。

第四个是荣筠书。

他抿了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四周已经有同事在低声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有羡慕他升得快的，有猜他靠什么关系的，也有阴阳怪气说“这位置可不好坐”的。

“白总监，恭喜啊。”

人力资源部的刘姐笑着走过来：“这审查小组规格可不低，直接向荣总汇报。你这副总监椅子还没坐热呢，又要忙起来了。”

“都是工作。”白颖生笑笑。

“对了，小组第一次会议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大会议室。”刘姐压低声音，“荣总特别交代，让各位提前做好准备。这次要评估的项目……不简单。”

她说完就走了。

白颖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张父亲的照片，背面那行字已经深深印在脑子里。

茶骨不灭，公道在心。

谁寄的？目的何在？和那个“骨”有什么关系？

他揉了揉太阳穴，点开邮箱。荣筠书的消息在三分钟前发来：“看到通知了。明天见。”

白颖生回复：“你知道翡翠庄园吗？”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澳洲那个茶园？听说过，名气很大。怎么，小组第一个项目是它？”

“不确定。刘姐只说‘不简单’。”

“等我查查。”

对话到此结束。

白颖生关掉窗口，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矿业项目的出差安排在周五，云南那边已经对接好了。他翻了翻行程表，发现整整一周都排满了。小组会议、项目调研、出差准备，还有两个不得不参加的商务宴请。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这周末回不回来？你张阿姨介绍了个姑娘，条件挺好的，要不要见见？”

白颖生苦笑。

“妈，这周末出差，去云南。下次吧。”

“又出差？你这工作也太忙了。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啊？”

“快了。”

应付完母亲，他继续看文件。一直到下班时间，窗外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七点半，白颖生关掉电脑。

刚起身，内线电话响了。

“白总监，还没走？”是荣善宝的声音。

“正准备走。荣总有什么事？”

“来我办公室一趟。”

白颖生放下包，坐电梯上到顶层。荣善宝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

“进。”

荣善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坐。”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审查小组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是。”

“这个小组不只是一个形式。”荣善宝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推过来，“集团接下来有三个海外大项目，总投资额超过五十亿。每一个都需要严格把关。”

白颖生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翡翠庄园收购案”的概要。

“这是第一个。”荣善宝说，“澳洲知名的有机茶园，年产量不高，但品牌溢价很高。对方开价三点五亿澳元。”

白颖生快速浏览着数据：年营收、利润率、客户群体、市场占有率……看上去都很漂亮。

“有问题？”他问。

“表面没有。”荣善宝靠进沙发里，“但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不放心。所以需要你们小组从头到尾查一遍。”

“明白了。”白颖生合上文件，“小组的其他成员……”

“都是各部门抽调的精英。”荣善宝看着他，“或者说，都是各方塞进来的人。你是副组长，要把握好平衡。”

这话里有话。

白颖生点头：“我会的。”

“还有，”荣善宝顿了顿，“荣筠书也在组里。你知道吧？”

“看到了名单。”

“她最近怎么样？”

白颖生抬起眼：“荣总指的是？”

“工作上，生活上。”荣善宝语气随意，但眼神很锐利，“她毕竟是我妹妹，虽然平时接触不多，但还是关心的。”

“荣专员工作很认真。”白颖生斟酌着用词，“最近在忙几个文化项目的策划。”

“那就好。”荣善宝站起身，“明天会议，你主持。我旁听。”

这是考验。

白颖生也站起来：“好的。”

离开办公室，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领带有些歪了。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忽然想起父亲那张的照片。

茶骨不灭。

他深吸一口气，电梯门开了。

走到地下停车场，手机响了。是荣筠书。

“刚下班？”她问。

“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荣筠书那边有风声，“我在集团旁边的公园，要不要过来？有事跟你说。”

白颖生看了看时间：“好。”

公园离集团不远，步行十分钟。晚上八点多，散步的人已经少了。荣筠书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咖啡。

白颖生在她旁边坐下。

“翡翠庄园的资料，我查了一些。”荣筠书递给他一个U盘，“表面数据确实漂亮，但我翻了翻澳洲本地的环保论坛，发现点有趣的东西。”

“什么？”

“过去三年，有四个本地居民在论坛上发帖，说翡翠庄园附近的水源有异味。帖子很快就被删了，但有人截了图。”

白颖生皱眉：“环保报告上怎么说？”

“报告是合格的。”荣筠书喝了口咖啡，“但做报告的机构，和翡翠庄园的控股公司有长期合作。”

“你怀疑数据造假？”

“不确定。”荣筠书看着他，“所以需要查。但小组里人多眼杂，有些事不方便明着来。”

白颖生明白她的意思。

“明天会议，我会把水源问题作为重点排查项之一提出来。”他说，“但需要更具体的线索。”

“给我两天时间。”荣筠书说，“我在澳洲有同学，可以帮忙去实地看看。”

“安全吗？”

“合法途径，就是普通的环境采样。”荣筠书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乱来。”

湖面被风吹起涟漪，路灯的光在水上碎成一片片。

白颖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什么照片？”

“我父亲的照片。匿名寄到公司的。”

荣筠书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什么：“没看到。什么样子的？”

白颖生简单描述了一下。

“茶骨不灭，公道在心……”荣筠书轻声重复，“这句话，你以前听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荣筠书站起来，“但挺有意思的。走了，明天见。”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白颖生。”

“嗯？”

“不管谁寄的照片，不管‘骨’是谁。”她说，“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记得这点就行。”

她说完就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白颖生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出差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

他回复：“知道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