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搏一搏单车变摩托2

安陵容这才不紧不慢地坐下，甚至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调整了一个更舒适更放松的姿势。

她此刻的神态与平时那个谨小慎微、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安贵人判若两人，是一种近乎慵懒的放松和掌控感，甚至比盛怒未消僵坐主位的华妃，更像这殿宇真正的主人。

“曹姐姐，” 安陵容轻轻打断她，目光转向曹琴默，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讥诮“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真以为，靠着那点审时度势的小聪明，左右逢源，日后华妃娘娘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能及时抽身，甚至……弃车保帅，踩着旧主的肩膀，往上再爬一步？”

曹琴默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背脊瞬间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安陵容微微倾身，盯着曹琴默那双再也掩饰不住慌乱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你自以为聪明，步步为营，算计周全。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人。你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可上头那位……”

她抬起手，指尖似无意地向上指了指，“能不知道吗？之所以容你蹦跶到现在，不过是看在华妃娘娘的面子上，用你这把还算锋利知道咬谁的刀。一条会咬人、却没有牢固链子拴着、也没有真正肯护着它的主人的狗，下场只有一个——”

“死”

曹琴默如坠冰窟，连呼吸都窒住了。她所有的算计和侥幸，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摊开、踩碎。

华妃原本被狂怒和震惊充斥的心，在安陵容这番直指曹琴默肺腑揭穿的话，竟奇异地冷却、沉淀下来。

她看向曹琴默那无法掩饰的惊惶和心虚，心中那根关于“忠诚”的刺，被安陵容的话狠狠拨动。

是啊，曹琴默……这个看似依附自己，献计献策的女人，何尝没有自己的小算盘？

“……颂芝，” 华妃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甜腻的香气此刻让她有些作呕。她重新靠回榻上，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换一壶热茶，上些清爽的点心，本宫……有些乏了。”

茶点被无声且迅速地更换。华妃端起新换的雨过天青釉茶盏，冰凉的瓷壁让她滚烫的指尖稍微舒服了些。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借由这个熟悉的动作，努力平复着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当她再次看向安陵容时，眼中已没了最初的暴怒和杀意，只剩下几乎想要将人看穿的审视与算计。

“安贵人，” 华妃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古怪的和缓。

“你今日来，恐怕不是专程为了告诉本宫欢宜香的‘秘密’，或者敲打曹贵人吧？” 她指尖摩挲着杯壁，“说出你真正的目的。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们，”

她目光扫过紧紧挨着安陵容脸色依旧发白的夏冬春

“想要什么？”

安陵容也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那与自己体温截然不同的温热。她抬起眼，毫无惧色地与华妃对视，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显得柔弱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映着殿内幽暗的光，清晰而平静地吐出四个石破天惊的字：

“我要当太后。”

“噗——咳咳咳！！” 华妃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飙了出来。

曹琴默也惊得手一抖，半杯茶水泼在了自己昂贵的衣襟上，她却浑然未觉。

连一直魂游天外，努力想找补的夏冬春都被这话震得浑身一哆嗦，瞪圆了眼睛看向安陵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姐妹，你这目标是不是定得有点过于……宏伟了？！

华妃呛得满脸通红，由颂芝慌忙拍背顺气，好不容易喘过气，看向安陵容的眼神充满了荒谬、嘲讽。

原来——原来是个疯子！

“太后？呵……哈哈哈……” 华妃甚至低笑出声。

“安陵容，你怕是得了失心疯，还没醒吧？太后？你想当就能当？你当这是市井话本子吗？凭你？凭你这松阳县丞之女的出身？还是凭你入宫一年、侍寝都没几次的微末恩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痴人说梦！”

就连惊魂未定的曹琴默，也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安陵容，看着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心底那点被看穿的恐惧，竟被这荒诞的宣言冲淡了些许。

就在这满室荒谬的气氛中，一个弱弱的带着点残留颤抖的声音，从安陵容身边响起。

夏冬春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指，心里疯狂刷屏“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路虎！”，闭着眼，心一横，用尽力气小声道：

“凭……凭我们有……有能让人怀上身孕的丹药。”

殿内第三次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夏冬春能感觉到华妃和曹琴默灼人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她头皮发麻，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小，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但……但是，那个丹药，它，它只能保证生女儿……生不出儿子……”

更深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华妃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然后慢慢碎裂，转变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神色。

又来个疯子

心动？像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怀疑？天上岂会掉馅饼；更深的荒谬？生子丹？还只能生女儿？渴望？女儿……那也是她梦寐以求的孩子！

是她在这深宫立足新人冲击的最大依仗！

有了孩子，哪怕只是个公主，她的地位也将截然不同！

如果安陵容说的是真的。

那欢宜香……皇上和太后——她们竟敢拿这个要挟她？！

无数情绪在她心里翻涌，但嘴上依旧强硬：“荒、荒谬绝伦！”

“本宫身体康健，风华正茂，只要悉心调理，假以时日，自有生养皇子公主的福气！何须你们这些来历不明、匪夷所思的旁门左道！你们简直……”

安陵容放下一直端着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打断了华妃虚张声势的斥责。

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淡漠，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惊天秘闻和骇人野心，而是明日天气。

“娘娘若是不信，或是心存疑虑，是非对错，一查便知。太医院能人辈出，娘娘亦有可信之人。查清楚了这欢宜香的底细，咱们再来心平气和地商量条件，也不迟。毕竟……”

她抬眼，意有所指，“有些事情，知道得越早，或许……还来得及”

华妃死死盯着她们二人，势必要将她们两人抽皮扒筋，严刑拷打。

她握着茶盏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良久，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挥了挥手，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深深的疲惫：

“滚。现在，立刻，给本宫滚出去。颂芝，送客！”

安陵容从容起身，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摆，朝着华妃的方向，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夏冬春也连忙跟着站起来，腿还是有点发软，几乎是被安陵容半扶着。

走到那扇沉重华丽的殿门前，华妃冰冷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一字一句砸在她们背上：

“若让本宫知道，你们今日所言有半句虚妄，或存半点欺瞒算计……你们，和你们背后所有相关的人，本宫保证，会死得很难看，很痛苦。”

安陵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夏冬春胳膊的手，径直踏出了翊坤宫的大门。

夏冬春直到走出翊坤宫所在的宫道，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被廊下穿堂风一吹，才猛地打了个寒颤，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衣衫上，黏腻难受。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朱红柱子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依旧苍白。

她看向安陵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汹涌澎湃的庆幸。

安陵容感受到她惊魂未定的目光，停下动作，转而轻轻握住了她依旧冰冷汗湿的手。

夏冬春看着她，心跳依旧狂乱，却奇异地，在那双温暖手掌的包裹下，慢慢找回了些许力气。她反手紧紧握住安陵容的手，像是握住唯一的浮木，用力点了点头。

无论后续如何，两人刚出来满宫都传遍了。

华妃娘娘为了那个莞贵人发了好大的脾气，不知怎么把气撒在夏冬春和安陵容身上，磋磨得连平时最活泼的夏常在小脸发白，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