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烬里的守护者
灰鸣云第一次在基地的梧桐树下看见六个半大孩子的时候,风正卷着夏末的蝉鸣往窗子里钻。那年他32岁,懒沫17,念美安17,剩下的四个小家伙也全是十七岁的年纪,校服袖子挽得老高,眼睛亮得像揣了整把星子,围着他一口一个“灰叔”,吵着要当能护住全世界的守护者。他那时候还笑着拍懒沫的后脑勺,说你们这群小屁孩,先把手里的热可可喝稳了,再谈当救世主的事。
没人想到第一阵烈火会先吞掉最跳脱的懒沫。
失控的山火从被污染的能源核心里窜出来,把整座山都裹成了烧红的烙铁。懒沫为了把困在结界里的最后一个平民推出来,自己被翻涌的火舌卷住。等灰鸣云冲进去把人抢出来的时候,少年校服的衣角还沾着火星,皮肤烫得吓人,最后攥在灰鸣云手里的,是半块化得变形的橘子糖——那是前一天灰叔刚给他买的,他还晃着腿说要留着打完仗再吃。懒沫最后喘着气笑,说灰叔我不疼,就是有点热,想喝你冰在冰箱里的汽水。他闭眼睛的时候,窗外正飘起那年的第一场雪。
懒沫走后的第三个月,念美安永远留在了极北的冰原里。
她是全队最稳的水系能力者,为了封印从冰缝里钻出来的异界裂隙,把自己全身的灵力都灌进了冰封结界里。队友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和千年寒冰冻在了一起,身上还穿着懒沫去年送给她的、印着小太阳的旧外套。她出发前还跟大家开玩笑,说等回来要去南方的花田看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要把懒沫没来得及吃的那份冰淇淋也一起吃掉。可最后她的体温永远停在了零下四十度,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能说出口。
第三个倒下的是喜幕情。2
这段写得太好哭了吧
他们交付了全部信任的盟友,在背后捅出了最狠的一刀。冰冷的刀刃刺穿他后背的时候,他刚把身后毫无防备的沸焱狠狠推出去三米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在青石板路上开出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他还在笑着跟冲过来的灰鸣云摆手,说灰叔别慌,我没事,还能接着出任务。可他最后靠在灰鸣云怀里的时候,视线慢慢散了,嘴里还在念着念美安答应要给他带的花种,说想在基地的院子里种满小雏菊。他才17岁,连人生的一半都还没走完。
喜幕情的葬礼刚结束,沸焱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了喷发的火山口。
他是天生的火属性能力者,只有他的身体能承载火山核心里暴走的毁灭能量。他站在火山边缘回头看的时候,陆暖舟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他挥了挥手,像往常每一次出任务前那样,笑着喊“等我回来,咱们六个一起去吃最辣的火锅”。可下一秒他就纵身跃入了翻涌的岩浆里,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只在岸边留下了他常年戴的、磨得发亮的护腕。
接连失去四个并肩的伙伴,陆暖舟的世界彻底碎了。
那些浸着血和火的回忆日夜啃噬他的神经,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总觉得懒沫还在跟他抢橘子糖,念美安还在窗边织围巾,喜幕情蹲在院子里种雏菊,沸焱在旁边跟他比谁的火焰更亮。等灰鸣云反应过来冲到湖边的时候,他已经一步步走进了湖里,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慢慢沉了下去。被捞上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六张皱巴巴的合影,照片上六个少年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站着的灰鸣云,那时候还没有白头发。
最后只剩下灰鸣云一个人了。
他守着空荡荡的基地,院子里的雏菊开了一年又一年,冰箱里永远备着懒沫爱喝的冰汽水,衣柜里还挂着念美安没来得及穿的新外套,喜幕情的笔记本被他翻得页角发卷,沸焱的护腕擦得一尘不染,陆暖舟没织完的围巾,他替他补完了最后几针。他守着他们所有人的回忆,守着他们拼尽性命换回来的和平世界,最后在一个飘雪的夜里,安静地靠在六个孩子曾经围坐过的暖炉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墓园里七座碑整整齐齐地立着,六个少年的碑围着灰鸣云的碑,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风穿过墓园的树,发出轻轻的声响,像六个十七岁的孩子围着32岁的灰鸣云,吵吵嚷嚷地喊“灰叔”,声音亮得像从前所有没被战火染过的、晴朗的夏天。供桌上摆着六罐冰汽水,一瓶樱花味香水,满满一兜橘子糖,还有永远热着的火锅汤底,他们终于整整齐齐,再也不用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