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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的选择与无声的告别

拿错剧本的穿越者

去七皇子府的那日,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晚晚穿了身素白的衣裙,发间只簪了那支断成两截又勉强用银丝缠好的玉兰簪。春桃想给她上些胭脂,被她摇头拒绝了。

“就这样吧。”她说。

马车驶过青石长街,车轮辘辘,像碾在人心上。林晚晚靠着车壁,闭着眼,左手掌心那道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系统从昨晚开始就异常安静,除了偶尔弹出任务倒计时——距离御前奏对还有四十七个时辰——再无声息。这种安静比之前的机械音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像刽子手行刑前的沉默。

她知道,系统在等她“表演”。

而今天去见萧临渊,就是这场大戏的彩排。

**

七皇子府在城东,不算大,但很清雅。白墙黑瓦,翠竹掩映,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低调得不像皇子府邸。

开门的是个老仆,见到林晚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躬身道:“林小姐,殿下在书房等您。”

书房在府邸深处,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廊下种满了薄荷,此时正是花期,淡紫的小花星星点点,清凉的香气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林晚晚的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调薄荷膏时,还满心以为能帮他缓解痛苦。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书房门虚掩着。老仆停在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晚推门进去。

萧临渊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他今日穿了一身墨青常服,身形挺拔如竹,可肩膀的线条却绷得有些紧。窗外的天光将他轮廓镀上一层冷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个熟悉的瓷盒——她送的薄荷膏。另一样,是一张摊开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晚晚认出来了,那是太医院存档的药方记录。

“你来了。”萧临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殿下。”林晚晚福身。

“坐。”

她依言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最上面一行写着“梦魇散”,下面是成分:曼陀罗、天仙子、乌头、朱砂……全是致幻、伤神的毒物。

而成分表的最后,有一行小字备注:“此方与林氏所献薄荷膏残渣成分吻合度:九成。”

林晚晚的指尖冰凉。

萧临渊终于转过身。他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更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清明得近乎锐利。

“林晚晚,”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瓷盒,“这个,你作何解释?”

林晚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什么?说我不知道那是毒药?说系统篡改了配方?他会信吗?系统会允许她说吗?

【警告:禁止透露系统相关信息】

脑中的警示冰冷而及时。

她垂下眼:“臣女……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萧临渊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好一个无话可说。那我问你——”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困在椅子和他的气息之间:“及笄宴上,你送我薄荷膏,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林晚晚别开脸:“重要吗?”

“重要。”萧临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因为这决定了我该如何看待你——是看成一个处心积虑的棋子,还是……一个曾让我心动过的人。”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林晚晚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诗会那日,你取走人偶,是真想帮我,还是为了取信于我,方便下一步计划?”

“宫宴上,你编造那个刀鞘刻鹰的侍卫,是真看见了,还是……又一次精妙的算计?”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钝刀,一下下凌迟着她的心。

“林晚晚,”萧临渊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这个动作比任何质问都更伤人,“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

“你对我,可曾有过一刻真心?”他问,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哪怕只有一瞬间,不是算计,不是利用,只是……单纯地想对我好?”

林晚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有。当然有。

在月下听他讲母妃故事的时候;在他递来素帕说“丑”的时候;在那个失控的吻里——那些瞬间,没有系统,没有任务,只有一个叫林晚晚的女子,为一个叫萧临渊的男子心动。

可她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

“不说话?”萧临渊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灰烬,“那就是没有了。”

他转身,背对着她:“三日后,父皇召我御前奏对,有人密报我谋反。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晚晚指甲掐进掌心,伤口崩裂,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

“知道。”她听见自己说。

“密报的人,是你吗?”

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沉重,一个轻颤。

然后,萧临渊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很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可以走了。”

林晚晚站起来,双腿发软。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忽然停住。

“萧临渊。”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没有尊称。

他背影僵了僵。

“如果我说,”她转过身,眼泪汹涌而出,“如果我说,我做这一切,都是被迫的……你信吗?”

萧临渊没有回头。

“被迫?”他轻笑,“谁逼你?太子?平阳郡主?还是哪个我不知道的势力?”

“都不是。”林晚晚摇头,“是比他们更可怕的东西。可怕到……我连说都不能说。”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想碰他的衣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她声音哽咽,“御前奏对那天,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

萧临渊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不是哭过,而是压抑到极致的血丝。

“林晚晚,”他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边给我下毒,一边又让我别信你的指控?你把我当什么?任你摆布的玩偶?”

“不是!”林晚晚急急道,“那毒不是我本意!我根本不知道——”

【严重警告!宿主即将违规!】

脑中剧痛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太阳穴。林晚晚闷哼一声,扶住桌沿才没倒下。

萧临渊下意识伸手想扶,却在半空停住,缓缓收回。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更伤人。

“你走吧。”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三日后御前相见,便是敌人。届时……不必留情。”

不必留情。

四个字,判了她死刑。

林晚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萧临渊,”她轻声说,“你会后悔的。”

不是威胁,是预言。

因为三日后,她会做一件让他,也让自己,都万劫不复的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廊上的薄荷香气依旧清冽,可吸入肺里,却成了冰冷的刀子。

老仆送她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林小姐,殿下他……这几日几乎没合眼,一直在查那药的事。今早太医院的结果出来时,他砸了整个书房。”

林晚晚脚步一顿。

“老奴多嘴了。”老仆躬身,“小姐慢走。”

马车驶离七皇子府时,天空开始飘雨。

细雨如丝,落在车顶上,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哭泣。

林晚晚摊开左手,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她一层层解开,露出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不深,但很长,横贯整个手掌,像一道决绝的割裂。

她看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是之前萧临渊回赠她的薄荷膏,她一直贴身带着。

打开,清凉的香气飘散。

她挖出一大块膏体,狠狠按在伤口上。

刺痛钻心。

可她没有松手,反而用力按紧,让药膏和鲜血混在一起,渗进皮肉。

疼,才能清醒。

清醒地记住,她是谁,她要做什么。

【任务倒计时更新:距离御前奏对还有七十个时辰】

【请宿主尽快熟悉证据材料,准备指控说辞】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初。

林晚晚闭上眼,靠着车壁。

掌心火辣辣地疼,可她的心却异常平静。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

要么按系统的剧本演完这场戏,把萧临渊推上皇位,然后自己去冻死在风雪里。

要么……选第三条路。

那条系统没说,但她已经想好的路。

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

林晚晚下车时,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

她没有撑伞,就这么走进雨里。

春桃撑伞追出来:“小姐!伞!”

林晚晚回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不用了。”她说,“让我淋一会儿。”

春桃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小姐这样的眼神——空洞,决绝,像燃尽的灰。

林晚晚转身,一步步走进相府。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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