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人偶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林晚晚看着王氏手中的东西,脑中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她明明把那个从诗会上拿走的人偶扔进护城河了,这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说不出话了?”王氏将人偶重重拍在桌上,“私藏巫蛊,诅咒当朝太子!林晚晚,你是要把整个相府拖进地狱吗?!”
“母亲明鉴,”林晚晚跪下,强迫自己冷静,“这东西不是女儿的。”
“不是你的?那它怎么会出现在你妆奁最底层?”王氏声音尖利,“搜房的婆子说,妆奁锁得好好的,钥匙只有你和春桃有!难道是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林晚晚猛地看向春桃。
小丫鬟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夫人!奴婢没有!奴婢万万不敢害小姐啊!”
“不是你,那就是她了。”王氏冷笑,“林晚晚,你记恨太子不肯纳你为侧妃,所以行此巫蛊之术,是也不是?”
“女儿没有。”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母亲细想,若真是女儿所为,怎会如此蠢笨,将这种东西藏在妆奁里?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王氏眯起眼。
“今日诗会,太子侧妃萧娘娘曾单独与女儿说过话。”林晚晚继续说,声音平稳,“萧娘娘言语间对女儿颇为不满。若女儿房里此时搜出这东西,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定会以为是女儿因婚事不成怀恨在心。届时,不仅女儿身败名裂,相府也会受牵连。”
她抬起眼,直视王氏:“母亲,这真的只是针对女儿一人的陷害吗?还是……有人想借女儿的手,打击相府?”
这句话戳中了王氏最深的恐惧。
相府如今虽显赫,但树大招风,朝中政敌不少。若真有人想借巫蛊之事做文章,确实可能一箭双雕。
王氏的脸色变了变。
“巧言令色!”她嘴上仍硬,但语气已松动,“即便如此,东西从你房里搜出是事实。从今日起,你禁足于此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此事……待我禀告老爷再做定夺。”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冷冷道:“若让本夫人查出真是你所为,家法伺候!”
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林晚晚瘫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小姐……”春桃爬过来,泪流满面,“真的不是奴婢!奴婢对天发誓!”
“我知道。”林晚晚扶起她,声音疲惫,“去把门闩好,今晚谁叫都别开。”
春桃连连点头,跑去闩门。
林晚晚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人偶仔细查看。
与诗会上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刻痕稍新,朱砂颜色也更鲜亮——是刚做不久的东西。
而且,妆奁的锁……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底层铺着的锦缎有一处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人匆忙恢复原状时没弄平整。
钥匙确实只有她和春桃有。但如果是高手,用细铁丝未必打不开。
“系统,”她在心中问,“能检测出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吗?”
【系统扫描中……】
【物品分析:桐木人偶,制作时间约在12-24小时前】
【锁具分析:妆奁锁有细微撬痕,技术专业】
果然。
林晚晚将人偶扔回桌上。是萧氏的人?还是……相府里也有内应?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原主身边确实有一个被太子收买的丫鬟,但那是后来的事。难道现在就已经埋下了钉子?
“小姐,现在怎么办?”春桃声音发颤,“若是传到宫里,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在想另一件事。
诗会上,她违背系统指令,取走了人偶。紧接着,她房里就出现了第二个。
这真的是巧合吗?
“系统,”她再次开口,声音冷了几分,“我房里这个人偶的出现,是否与我没有按照你的‘最优路径’行动有关?”
【系统007:剧情发展受多重因素影响,系统无法确认单一因果关系】
【提示:若宿主当初按照系统建议行事,当前危机可能不会发生】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林晚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浓重,院中树影幢幢,像蛰伏的兽。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系统,不对劲。
**
禁足的日子格外漫长。
第三天深夜,林晚晚正对灯发呆,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两短一长。
是萧临渊那日送薄荷膏时的暗号。
她心跳漏了一拍,轻手轻脚推开窗。
月光下,萧临渊一身玄色夜行衣,立在墙边树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见她开窗,他指尖一弹,一个小纸团准确落入窗内。
林晚晚展开,上书:“子时三刻,后角门。”
她怔了怔,抬头看他。
萧临渊微微颔首,转身隐入黑暗。
子时三刻……还有半个时辰。
林晚晚犹豫了。夜半私会皇子,若被人发现,她真的百口莫辩。
可萧临渊冒险前来,必有要事。
她咬咬牙,换了身深色衣裙,对春桃叮嘱几句,悄悄推门而出。
相府后角门平日少有人走,只有送菜的下人清晨使用。林晚晚到时,角门虚掩着,萧临渊已等在门外巷中。
“殿下……”她刚开口,就被萧临渊以指抵唇。
“跟我来。”他声音极低,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林晚晚跟在他身后,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院门老旧,但门锁崭新。萧临渊掏出钥匙开门,示意她进去。
小院很简朴,只有三间屋子,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正屋点着一盏油灯,桌上摆着茶具,还冒着热气。
“坐。”萧临渊取下蒙面黑巾,露出清隽的脸。烛光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是连日未休息好。
林晚晚依言坐下,心中疑虑更重:“殿下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萧临渊不答,先为她倒了杯茶:“压压惊。”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林晚晚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缓解了她的紧张。
“林小姐房里搜出巫蛊人偶的事,我知道了。”萧临渊开口,直奔主题。
林晚晚手一颤,茶水溅出几滴:“殿下如何得知?”
萧临渊看着她:“相府有我的眼线。”
如此直白,倒让林晚晚愣住了。
“殿下……为何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萧临渊眸光沉静,“林小姐打算如何应对。”
林晚晚沉默片刻:“殿下信不是我做的?”
“若是你做的,你不会把第一个人偶扔进护城河。”萧临渊说。
林晚晚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诗会那日,我的人一直跟着你。”萧临渊语气平淡,“你从药房出来,跟踪侍女,取走人偶,整个过程我都知道。”
林晚晚背脊发凉。
原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
“那你为何……”她声音干涩,“为何不阻止我?若我真是陷害你的人……”
“你若真想陷害我,就不会取走人偶。”萧临渊打断她,“更何况,你取走人偶后,房里立刻出现了第二个。这说明什么?”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他。
“说明有人一直在监视你。”萧临渊一字一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算计之中。你取走第一个,他们就放第二个。你救我一局,他们就设第二局。”
他端起茶杯,眸光深邃:“林小姐,你被人盯上了。而盯上你的人,很可能与想对付我的是同一批。”
烛火噼啪一声。
林晚晚忽然问:“殿下今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萧临渊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的疏离感会淡去些,显出几分真实的温润。
“林小姐聪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城南杨柳胡同,第三户。
“这里住着一个老匠人,擅制各种机巧锁具。”萧临渊说,“三日前,有人找他定制了一把特殊的钥匙——能开相府三小姐妆奁的钥匙。”
林晚晚瞳孔一缩。
“定制钥匙的是个中年妇人,蒙着面,但老匠人记得她右手虎口有颗黑痣。”萧临渊继续道,“我查了相府所有女眷身边的仆妇,右手虎口有黑痣的,只有三人。”
他又推过第二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林晚晚的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周嬷嬷。
王氏的陪房,跟了她二十年的心腹。
“不可能……”她喃喃,“周嬷嬷为什么要害我?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或许不是她要害你,而是听命行事。”萧临渊意味深长,“又或许,她也是听命于更高处的人。”
更高处?太子侧妃?还是……
林晚晚不敢深想。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找出周嬷嬷与外界联系的证据。”萧临渊说,“她每隔三日会出府采买,下一次是后天。我会派人跟着她。但需要你在府内配合,确认她离开的时间,以及……她房里的东西。”
林晚晚明白了。
萧临渊需要内应。
“殿下为何选我?”她看着他,“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女,在府里举步维艰。”
“因为你已经卷进来了。”萧临渊起身,走到窗边,“而且,林小姐,你与我见过的所有闺阁女子都不同。你会调香,懂医术,有胆识,更有……秘密。”
他回身,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深不见底:“比如,你如何知道宸妃的薄荷膏配方?比如,你为何要帮我?”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晚晚握紧茶杯,指节泛白。
她不能说系统的事,不能说穿书的真相。可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她这些反常的举动?
“如果我说,”她轻声说,“我做这些,只是因为不想看到你变成另一个人……殿下信吗?”
萧临渊怔了怔。
“另一个人?”
“一个……孤冷、多疑、不相信任何人的君王。”林晚晚抬起眼,直视他,“殿下现在或许觉得我在说胡话。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又分离。
良久,萧临渊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林晚晚,你究竟是谁?”
“我是林晚晚。”她说,“相府庶女,想救你的那个人。”
【叮!男主好感度+15】
【当前好感度:35/100(产生兴趣)】
【警告!系统检测到关键对话偏离原设定】
【正在重新校准剧情线……】
林晚晚脑中突然一阵刺痛,眼前闪过几帧破碎的画面——
萧临渊一身龙袍,坐在金銮殿上,眼神冰冷如霜。
殿下跪着一人,披头散发,囚衣染血。
是她。
“林氏,你还有何话说?”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画面扭曲,切换成另一个场景:风雪夜,破庙,她蜷缩在角落,呼吸微弱。
远处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林小姐?”萧临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晚晚回过神,发现自己额头满是冷汗。
“你怎么了?”萧临渊蹙眉,伸手想探她额头。
林晚晚下意识躲开:“没事……只是有些头疼。”
萧临渊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回。
“那今日就先到此。”他起身,“后天周嬷嬷出府的时间,我会让人传信给你。你自己在府中,万事小心。”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没有回头:“林晚晚,不管你是谁……今日之言,我记下了。”
门轻轻关上。
林晚晚独自坐在屋里,脑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剧情校准完成】
【新任务发布:三天内取得周嬷嬷房中的密信】
【任务奖励:解锁部分原主记忆碎片】
【任务失败:男主疑心值+30】
林晚晚闭上眼。
系统的“校准”,就是将偏离的剧情强行拉回轨道吗?
那些闪过的画面,是原主的结局,还是……系统给她的警告?
她起身,推开窗。
夜色正浓,星子稀疏。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而她手中的筹码,似乎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