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世界:还珠格格

第十九章 空庭

小燕子走的那天，济南真的下了场桃花雨。消息传到宫里时，永琪正坐在偏殿的门槛上，手里捏着那半片干枯的栀子花瓣，看檐角的雨珠一串串砸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侍卫们都怕他疯魔，远远地守着，不敢靠近。他们看到这位曾经偏执到疯狂的皇子，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从清晨坐到日暮，雨打湿了他的衣袍，他也浑然不觉，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第七日，按习俗该入殓了。永琪忽然站起身，走进那间空荡荡的偏殿——小燕子的东西都还在，古琴放在墙角，琴弦上还沾着点暗红的血痕；窗台上的栀子花盆早就空了，只剩半盆土，干裂得像张老人的脸；床榻上铺着她没来得及收的被褥，叠得歪歪扭扭，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永琪伸出手，指尖抚过古琴上的血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想起她弹《归尘》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她手腕上的银锁，想起她最后那句“济南的桃花该落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等不到花开，知道自己只能在回忆里寻那片桃花林。

他把那些旧物一件件收进箱子里，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打包一段早已死去的时光。收完最后一件时，他看到床板下露出一角布料——是小燕子那件旧衣，被撕成了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自由。

墨迹早就晕开了，针脚也乱得不成样子，显然是绣了很久，又被反复揉皱过。

永琪捏着那块布，忽然蹲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终于明白，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银锁银镯，不是什么栀子花开，而是哪怕只有一天的、能自由呼吸的风。

可他，亲手掐灭了那阵风。

入殓那日，永琪没有去。他抱着那个装满旧物的箱子，一步步走上宫墙最高的角楼。那里能看到济南的方向，能看到成片的桃林在雨中朦胧成一片粉色的雾。

他把箱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抛下去——她没弹完的琴谱，他送的银镯，那绺用红绳系着的发丝，还有那半片干枯的栀子花瓣。

风很大，卷着雨丝，把那些东西吹向远方，像一群终于挣脱了束缚的蝶。

“小燕子，”他站在风里，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我放你走了……这次，是真的……”

雨落在他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看着那些东西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空得能装下整座城池的风雨。

后来，永琪遣散了偏殿的侍卫，拆了所有的锁，任由那间屋子荒着。有人说看到他时常一个人坐在偏殿的门槛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话，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旧事——说那年济南的桃花开得有多艳，说她笑起来眼睛像星星，说他其实早就会弹那首《秋风词》，只是一直没敢弹给她听。

再后来，宫里的人渐渐忘了那个被囚禁的姑娘，忘了那位偏执的皇子。只有每年桃花盛开时，会有人看到角楼上站着个孤独的身影，一站就是一整天，像在等一阵永远不会回来的风。

偏殿的荒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终于漫过了门槛，遮住了窗棂。只有那架古琴，还静静地躺在墙角，在风雨中渐渐腐朽，琴弦上的血痕，却像一朵开不败的花，永远留在了那里，提醒着那段被辜负的时光，和那场迟到了太久的、空庭回响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