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世界:还珠格格

第十六章 锈锁花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偏殿的墙角渗进些潮气，带着霉味。小燕子的手腕上起了片红疹，是铜锁磨出来的，又被湿气浸得发了炎，红肿胀痛，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永琪来看她时，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红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怎么不告诉我？”他抓起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怒意，更多的却是心疼，“是不是很疼？”

小燕子缩回手，摇了摇头：“不疼。”

“还说不疼！”永琪的声音更厉了，却小心翼翼地避开红疹，从怀里掏出个瓷瓶，“这是上好的药膏，太医说专治外伤感染。”

他拧开瓶盖，用指尖蘸了点药膏，轻轻涂在她的红疹上。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与药膏的清凉混在一起，竟奇异地缓解了些疼痛。小燕子没有动，任由他涂药，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他的眼下又添了些乌青，大概是又没睡好。

“以后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永琪的声音软了下来，像在哄孩子，“别硬撑着，我会心疼的。”

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被雨水泡过的棉花，沉甸甸的发闷。他的温柔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带着令人窒息的偏执，让她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涂完药，永琪拿出一把小巧的银锁，锁身刻着缠枝莲，和她手腕上的铜锁花纹一模一样。“这锁是银的，不会伤皮肤。”他想解开铜锁，换上银锁，“以后就戴这个。”

“不用了。”小燕子忽然开口，“铜锁挺好的。”

永琪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你不怕疼了？”

“怕。”小燕子看着他，眼底一片平静，“但我怕换了银锁，你又会在上面加别的东西。”

永琪的脸色白了白，像被戳中了心事。他确实想过，在银锁上系上铃铛，或者刻上他的名字，让她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印记。可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念头。

“不会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换锁，不加别的。”

小燕子没有再拒绝。或许是连日的阴雨让她变得慵懒，或许是那片刻的温柔让她卸了些防备，她任由他解开铜锁，换上银锁。银锁贴着皮肤，冰凉光滑，确实比铜锁舒服多了。

“你看，这样多好。”永琪看着那把银锁，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涂药，保证你再也不会起红疹。”

小燕子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如果他不是这么偏执，如果他能学会放手，他们会不会像普通的恋人一样，吵吵闹闹，却也能相安无事？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颈间的项圈拉回现实。他是永琪，是那个会为了留住她而放火、会为了占有她而锁上她的疯子。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普通”二字。

接下来的日子，永琪果然每天都来给她涂药，风雨无阻。他不再提那些“永远不离开”的话，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有时会给她读诗，有时会给她讲些宫外的趣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小燕子偶尔会应一两声，大多时候还是沉默。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他的靠近，有时他握着她的手，她也不会立刻抽回。

这日午后，雨停了，阳光透过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永琪带来一盆新的栀子花，花瓣洁白，香气清幽。“这花你以前很喜欢，说闻着让人安心。”他将花盆放在窗台上，“雨停了，屋里也该透透气。”

栀子花的香气弥漫开来，冲淡了偏殿的霉味。小燕子看着那盆花，忽然想起漱芳斋的院子里，也种着一片栀子花，每年花开的时候，她和紫薇、金锁就会摘下花瓣，泡在水里洗头，说这样头发会变得清香。

“想什么呢？”永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小燕子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花香挺好闻的。”

永琪的眼睛亮了亮，像得到了鼓励的学生：“你喜欢就好。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换一盆新的。”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对银镯子，镯子上刻着细小的栀子花，和窗台上的花一模一样。“这是我让人打的，你试试？”

小燕子看着那对镯子，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永琪小心翼翼地将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银锁和银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真好看。”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意，“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

小燕子看着手腕上的银锁和银镯，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用锁链困住她，却又用最精致的饰品来装饰这锁链，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囚禁的本质。

“永琪，”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锁着我，或许……”

“没有。”永琪打断她，眼神瞬间变得偏执，“我不能冒险。我怕一松开手，你就会像以前那样，跑得无影无踪。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一次都不能。”

他的声音带着恐慌，像个害怕玩具被抢走的孩子。小燕子看着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死结，永远也解不开了。

傍晚的时候，永琪走了，留下那盆栀子花，香气依旧清幽。小燕子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花，忽然伸出手，轻轻摘下一朵花瓣，放在鼻尖轻嗅。

香气清幽，确实让人安心。可这安心，是建立在囚禁之上的，像一朵开在锈锁上的花，美丽，却也带着致命的毒。

她将花瓣放在手心，轻轻碾碎。汁液沾在指尖，带着淡淡的清香，却也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就像她和永琪之间，无论她多不想承认，他们的命运，早就被牢牢锁在了一起，锈迹斑斑，却再也分不开了。

夜色渐深，偏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栀子花的香气在弥漫。小燕子躺在床上，听着银锁和银镯碰撞的清脆声响，忽然觉得这声音也没那么刺耳了。

或许，她真的该学着习惯。习惯这锈锁，习惯这花香，习惯这个疯子。

毕竟，她再也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