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烬余锁
木牌上的“薇”“锁”二字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光,像两只眼睛,幽幽地盯着小燕子。她的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血珠混着泪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红。永琪就站在她面前,受伤的手臂淌着血,却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偏执像藤蔓,顺着月光爬过来,要将她缠进更深的黑暗里。
“怎么不说话?”永琪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木牌,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是不是想起以前了?想起你们三个在漱芳斋爬树、偷喝酒,把皇后娘娘的牡丹花都折了插在头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那些日子,你眼里也有我,对不对?”
小燕子猛地别过脸,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棉絮。是,以前是有过那样的日子。他会笑着看她把糕点渣掉在衣襟上,会替她背黑锅挨皇上的骂,会在寒夜里把暖炉偷偷塞进她手里。可那些温柔是真的,如今的偏执也是真的,像一把双刃剑,一面割着她的过去,一面刺着她的现在。
“你不懂。”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从来都不懂。”
“我不懂?”永琪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戾气,“我不懂你宁愿对着那两个丫头笑,也不肯多看我一眼?我不懂你为了她们,连命都敢赌?小燕子,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待你,难道不比她们好?”
他猛地拽起她的手腕,将她拖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两人狼狈的模样——她脸上沾着血和泪,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你看清楚!”他指着镜中的她,“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为了她们!可她们呢?她们要是死了,谁会记得你这副模样?只有我!只有我会守着你,不管你是笑还是哭,是乖还是闹!”
小燕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那双眼曾经盛满阳光,如今却只剩下恐惧和绝望,像被暴雨打蔫的花。她想挣脱,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腕被攥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哀求,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放。”永琪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气息滚烫,“这辈子都不放。”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铜锁,锁身刻着缠枝莲,和他给她那只装头发的木匣上的花纹一模一样。“这锁,我让人打了一对。”他将锁扣在她的手腕上,钥匙“咔嗒”一声插进锁孔,“另一把,在我这儿。”
铜锁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小燕子浑身一颤。她看着镜中那道刺眼的铜色,忽然明白了——他早就准备好了,从把她关进这偏殿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再逃。
“永琪,你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样是犯法的!皇上知道了不会饶过你!”
“皇上?”永琪冷笑一声,将钥匙揣进贴身的衣襟里,“他要是敢动你,我就敢反了这皇宫!小燕子,你记着,从今往后,能决定你命运的人,只有我。”
他转身走到墙角,捡起那支银簪,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上面的血迹。“这簪子,紫薇送的?”他挑眉看向她,“挺好看的。”话音未落,就将银簪狠狠砸在地上,用脚碾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银簪断成了两截。
小燕子眼睁睁看着那支陪伴了她三年的银簪变成碎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不是普通的银簪,那是紫薇用第一个月的月钱给她打的,说“燕子离不开花,就像我们离不开你”。如今,它碎了,像她和紫薇、金锁的缘分,被永琪亲手碾碎。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永琪看着她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却又很快被偏执取代。“碎了好。”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片,塞进她手里,“这样,你就不会总想着用它来刺我了。”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掌心,那里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吗?疼就记住,别再想着反抗。不然,下次碎的,可能就是她们的骨头。”
小燕子猛地将碎片扔在地上,碎片弹起来,划破了她的脚踝,渗出血珠。她看着永琪,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只有彻骨的寒意。“永琪,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冰冷的吻,“我的报应,就是你。只要能把你锁在身边,什么报应我都受着。”
殿外传来侍卫的呼喊声,夹杂着水桶碰撞的脆响,想来是救火的人到了。永琪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红一半黑。“火快灭了。”他转过身,看着仍瘫坐在地的小燕子,“我说到做到,带你去看她们。”
小燕子没有动,只是盯着地上那堆银簪碎片。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可她别无选择,紫薇和金锁还在等着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走一趟。
永琪走过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没有挣扎,像个破败的布偶,任由他抱着。经过墙角时,她的目光扫过那堆碎片,忽然看到一片较大的残片,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在被他抱出偏殿的那一刻,她悄悄将那片残片攥进了手心。碎片的棱角刺破皮肤,疼得她清醒——就算被锁住,就算逃不了,她也得留着点什么,留着点能提醒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永琪抱着她穿过回廊,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他的手臂很稳,步伐很轻,仿佛抱着的是稀世珍宝。可小燕子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的囚徒,用紫薇和金锁的命换来的囚徒。
远处,漱芳斋的方向还在冒烟,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天边。她闭上眼,将那片残片攥得更紧——紫薇,金锁,等着我。哪怕只能用这碎片划开一道血痕,我也不会让他把我们都困死在这里。
第九章 囚途
永琪的怀抱很稳,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禁锢感。小燕子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着龙涎香和烟火气混合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搅。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永琪说的“安置”紫薇和金锁的地方。
“快到了。”永琪低头,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别想着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