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未等那学生回答,那少年倒是像气极了似的,梗着脖子嚷道:“我不上这学就是了,省了这笔钱,都不知能给我家多添几顿伙食呢!”说罢便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原本站在他旁边的几位学生还想着上前拦一拦,谁成想,这少年意气用事,直接推开要拦他的几位学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先生倒也未料到少年竟会愤然离去,可这里还有许多学生等着他安置,所以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学生们都先进来吧,我来给大家安置座位。”
刚刚的学生一拥而入,不过此刻的书院也算不得安静,仍有几名学生围着那少年的离开说着悄悄话。
“你知道刚刚那位走了的学生是哪里的吗?”一位学生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我知道,好像和我是同乡。”另一个学生接话。“不对不对,听说他家里就他爷爷一个人,怎么会是你同乡?”“你这就武断了,他家可不只有他爷爷,他还有几位妹妹,一个哥哥,还有他的……”“他的什么啊?”“他家的黄狗啊!”“哈哈哈哈!”“你说这算不算上有老下小,还有个破家等着他?”“你这话说得有理。”
这中间虽然有几位学生是惋惜的,可大部分都是带着嘲弄的语气去议论。“都给我安静!”此时宋先生转过身,面色严肃地说道。
这些学生一听,哪里敢再多嘴一句,立刻便闭上了嘴。宋先生接着说:“我安排位置就这样定了。‘笃学与嬉怠分区,劝进亦存包容’为矩排六排座:头两排留给终日伏案、勤学好问的学子,居中两排坐勤勉有余、尚需精进的学子,末两排安坐平日里爱嬉闹、无心课业之人。前后层次分明,希望学者见前者向学之态,能心生奋进之意。不过,虽然居后排但不偏置角落,我每节课都会驻足提点,不偏弃一人。”
众学生听后都向老师鞠了一躬,便自觉地寻着自己的位置坐下。不过此时后排却喧闹起来,一位长得略高大的学生叉着腰,粗着嗓子问:“怎么,你坐在我后面有意见?”
另一位学生也就是杨清怀,身形挺拔清瘦,穿着藏青色的学生装,袖口工整挽至臂弯,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眉眼间带着少年的澄澈,却又透着几分沉静笃定。
他抬眼看向那高大的学生,声音清朗:“先生都说了,勤进惰退。”他眉眼清秀规整,瞳仁亮得像淬了光,唇线明明抿得轻轻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
那位长得高大的学生听了,面露不耐烦,猛地用力推了杨清怀一把。那少年本就站得近,因着高大的学生力气太大,竟被直直推倒在地,后背还撞到了身后腰牌边的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杨清怀吃痛,却咬着牙,撑着地面迟迟未曾起来。宋老师也因着这一动静,快速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那个高大的学生一见老师走过来了,便想着自己不受罚,急忙慌慌张张地狡辩道:“先生,刚才那个学生,因着自己家有钱就要用钱买我的位置,我本想拒绝的,他,他竟然一气之下推我,我也是不小心才推了他一把,哪想他就不起来了,这真不怪我啊!”说着还用眼色示意他的同党去添把火。那几位学生受意后立马站出来附和:“就是就是,怎么能怪我们呢,是他自己有错在先。”“对,我刚才都见着他故意往那桌上撞,那学生可真是耍无赖。”……
“闭嘴!”宋先生因着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语气上也已经带着愠怒。说完便走向那位被推倒的学生,掌心轻轻托住他的胳膊肘,另一只手稳稳扶在他的后背,力道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支撑,稍一用力便将他稳稳拉了起来。随后抬手替他拍了拍后背和衣角的尘灰,眉间满是关切:“摔疼了吗?”
杨清怀如此近距离地看着长衫温柔儒且一心关切着他的老师,不禁脸颊有些微红,不过他随即也开口道:“先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撒谎了。”
宋先生一听这话,才想起那几位闹事的学生,还未等杨清怀再解释,宋先生便厉声向那几位学生道:“我今天还没到老态龙钟的地步,不是个昏聩的人。今天领头的学生和帮着说话最多的学生,也不用坐这后两排了。我原本想着,我这讲堂两旁本来就不是该开的位子,不过看你们表现‘这么好’,那老师就特意为你们将这讲堂左膀右臂的位置安排好了。现在立马收拾好,换位置。”
说罢便与杨清怀说:“你跟我过来。”杨清怀虽不知道宋先生是何目的,不过也还是跟了过去。不过在宋先生经过那几位闹事的学生时,还是冷声说道:"如果你们仍旧这样不知进退,我这书院也不是很好安生的。”说罢便领着杨清怀朝门口走了出去。
没走了多久,宋先生忽然停下了脚步,朝着那座屋子走了进去。青石垒就的小院藏在老弄深处,木门虚掩着,门楣挂着半旧的竹帘,风一吹便轻轻晃荡。院内栽着一两株桂树,枝桠斜斜,树下摆着一张斑驳的木桌,两把藤椅,桌角摞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
正屋是一明两暗的格局,堂屋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架,摆满典籍与学习册,案几上笔墨纸砚俱全,镇纸下压着未批改完的课业,砚台里还余着半池淡墨。里屋陈设简单素净,一张木质交椅搭着青色粗布披垫,床头搁着一盏煤油灯和几本翻旧的医书,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旁边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山水小画,落款是先生自己的题字。
宋先生转身从自己的樟木抽屉里拿出一个素白瓷瓶,递给了杨清怀:“这药是活血止痛膏,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适用于磕碰瘀青、关节扭伤之症。”
宋先生还想接着往下说,杨清怀却接过瓷瓶,轻声接话道:“不过这药皮肤破损处禁用,贴敷时间不宜过久。”宋先生一听,显然有些惊讶:“你怎会知道这些药的用途?”杨清怀立马答道:“我家从小在阿公家长大,因为阿公是个医者,所以从小耳濡目染,这就略知一些药的用途。”宋先生一听笑了笑:“这样啊,认识了就好,以后也可以避免用错了。但是,这药你拿去,回去还是要注意用啊。”杨清怀接过瓷瓶,轻声应道:“好的,先生。”
[作者说一下,那个前面走了不读的少年,宋老师后面会去家访,不会忘了的。毕竟宋先生可是很负责任的。不过读了这么几千字,恐怕还不知道宋先生叫什么吧?后面会讲前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