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七分,指挥室。
主屏幕上,三维建模的地下图谱缓缓旋转。七个节点依次亮起,以墓地废墟为中心,辐射出七条幽蓝的能量通路,每一条的终点都精确对应着一个已知的案发地。
“密钥顺序验证通过,确实是关闭程序。”严浩翔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但关闭需要分三步,每一步都有严格到秒的时间窗口,且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任何一步超时或出错,装置都会判定为入侵,引爆程序会瞬间启动。”
“时间窗的具体要求。”马嘉祺的声音平稳,但目光紧紧锁定着屏幕上那复杂的结构图。
“第一步,关闭七个外部节点,必须在‘第七夜’前两小时完成——也就是今晚凌晨一点整。第二步,关闭核心接收器,必须在第七夜前十分钟,凌晨两点五十分。第三步,解除最终的自毁程序,必须在第七夜准时,凌晨三点整。”严浩翔放大模拟界面,红色的时间轴在闪烁,“三步之间,外部节点会进入低能耗休眠,核心会开始预启动。理论上,如果我们能像拆弹一样卡着精确的时间点操作,或许能安全解除。”
“失败后果。”马嘉祺问。
严浩翔沉默了一秒,调出另一份叠加数据:“地下十五米处,那个七边形金属结构的正下方三米,是贯穿老城区的主天然气管道。一旦引爆,当量足够将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夷为平地。那里现在是待开发荒地,但凌晨三点后,如果李振华的计划成功,谁也说不好那里会聚集什么。”
指挥室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丁程鑫问。
“距离第一步时间窗口,还有不到十五小时。”严浩翔看向屏幕角落的倒计时,“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拿到李振华手里的前六块物理密钥。没有它们,一切都是空谈。”
“李振华的位置?”
“锁定了。”张真源接过话,调出卫星图和交通监控的叠加画面,“他的座驾,一辆黑色迈巴赫,于今晨四点离开市区,驶入青云山。山南麓有一处登记在其亲属名下、实际由他控制的私人庄园。从凌晨五点起,庄园周边半径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民用通讯信号被高强度屏蔽,内部情况未知。”
“需要一个人进去。”马嘉祺的目光扫过室内所有人,最终落在贺峻霖身上,“一个他没见过、不会防备的生面孔。今天下午两点,庄园的独立供水系统有月度固定检修。这是唯一合理的、非强攻的进入方式。”
贺峻霖接过严浩翔递来的平板,上面是一个名叫“王伟”的水务集团技术员的全部伪造档案,从工牌照片到三年工作记录,一应俱全。
“你的任务是找到并拿到前六块密钥。它们可能被李振华随身携带,也可能藏在庄园的某个保险装置里。一旦得手,立刻撤离。如果暴露……”马嘉祺停顿,看向贺峻霖的眼睛,“制造可控混乱,我们会立刻强攻接应。但记住,密钥可以下次再夺,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贺峻霖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档案细节,已开始进入角色。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是医院加密线路。宋亚轩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疲惫:“马队,苏雨薇的后门指令生效了,她停止了倒计时播报。但脑电图显示,神经肽程序只是转入了后台待机,并未清除。更麻烦的是,这种强制关机状态本身就在持续损伤她的脑细胞。我们最多能维持这种状态六小时。超过六小时,神经损伤将不可逆,她可能会永久失去部分语言、记忆或情感功能。”
马嘉祺看向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十分。六小时后是下午四点十分。
“维持关机。我们需要这六小时。”他必须做出选择。
“还有更坏的消息。”郑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学术论文,“我让技术科分析了顾青云三年前未发表的一篇核心论文。他设计的这种神经肽,作用机制是永久性修改神经元表面的受体蛋白结构,并触发特定基因表达。用我们能理解的话说——它重塑了苏雨薇大脑的‘硬件布线’。即便我们未来能清除她血液里所有的药物,她的大脑结构也已经改变了。那个坐在窗边画画的苏雨薇……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指挥室。
丁程鑫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刘耀文一拳砸在桌面上,又强行忍住。
“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马嘉祺的声音斩断了凝滞的空气,“刘耀文,你带一队人,秘密布控在地下装置入口附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严浩翔,集中所有算力,尝试穿透庄园的局部屏蔽,哪怕只拿到建筑结构图也好。张真源,我要李振华过去七年所有隐秘的资金流向,尤其是海外部分。丁程鑫,跟我再去审讯室,顾青云一定还隐瞒了关于神经肽和后门的关键细节。”
最后,他看向已经换上了深蓝色工装的贺峻霖。
“下午两点,你独自进入那座山里的庄园。记住,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可能关乎更多人的生死。但也记住,你的命,比任何密钥都重要。”
贺峻霖扣上最后一粒扣子,抬起眼,那双总是能快速融入任何角色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明白。”
“现在对表。”马嘉祺抬起手腕,“十点十二分。距离第七夜,还有十六小时四十八分钟。行动。”
下午一点四十分,青云山南麓,盘山道。
印有“市水务集团”标识的白色工程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平稳上行。贺峻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副驾驶座位上,摊开放着电子工单平板,旁边是装有专业工具和隐藏设备的手提箱。
庄园的黑色雕花铁门出现在前方。车子减速,门缓缓滑开一半。两名身穿黑色制服、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走出,抬手示意停车。
“证件。”
贺峻霖递出伪造的工作证。安保用随身扫描仪读取二维码,屏幕亮起“王伟”的档案照片和绿色通行标识。
“今天怎么换人了?”一名安保盯着他。
“陈师傅急性肠胃炎,我临时顶班。”贺峻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周末加班的郁闷。
安保又核对了电子工单,通过对讲机低声确认了几句,铁门才完全洞开。“车停外面指定区域,只带工具进去。跟着他,别乱走。”
贺峻霖拎起沉甸甸的工具箱,跟在一名安保身后,步入了这座静谧得过分的庄园。主楼是冷灰色的三层现代建筑,线条凌厉。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个固定监控摄像头覆盖着主径,两名巡逻人员牵着德牧犬在远处草坪巡视,主楼入口还有一名岗哨。
他被带入主楼侧翼的一间设备房,里面是嗡嗡作响的水处理系统。安保守在门外。
贺峻霖戴上手套,开始例行检修。更换滤芯,记录压力表读数,检查管道阀门。他的动作专业而从容,但余光已将房间格局刻入脑中。通风管道太窄,天花板检修口有警报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一根直径约四十厘米的银色排污管上。管壁靠近地面处,一个不起眼的检修盖上,印着一行小字:“B1层设备间。授权人员方可进入。”
地下至少有一层。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工作,同时用藏在腕表表带下的微型摄像头,捕捉房间的每一个细节。当他俯身检查管道底部时,迅速用工具试探了检修盖——四颗内六角螺丝固定,他工具箱里有匹配的扳手。
“王工,需要帮忙吗?”门外的安保突然探头。
“不用,滤芯有点锈,正在弄。”贺峻霖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半小时后,检修记录完成。他刚在工单上签下“王伟”的名字,设备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洁白实验室大褂、神色冷淡的中年男人。
“你是水务公司的?”
“对,月度检修。”
“李总让我问,本月的全项水质检测报告,带了吗?按规定应该随工单一同送达。”
贺峻霖心中一凛。工单系统里没有这一项要求,伪造的档案背景信息里也未曾提及。
“陈师傅病得急,报告可能还在公司。需要我电话联系一下吗?”他面露难色。
“不必了。”白大褂男人打量着他,“李总请你完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关于近期水质,他有几个具体问题要亲自咨询。”
“好的,我马上过去。”
白大褂离开。门外安保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考验,提前到来了。
贺峻霖提着工具箱,跟随安保走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走廊寂静,两侧是厚重的实木门。安保在其中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进。”
贺峻霖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整面落地玻璃窗将苍翠的山景尽收眼底。办公桌后,李振华坐在高背皮椅上,身穿浅灰色羊绒开衫,戴着精致的金丝眼镜,正低头阅读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有些温和,落在贺峻霖身上,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王技术员?请坐。”
贺峻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工具箱放在脚边。
“李总,您对水质有什么疑问?”
“嗯,总觉得最近泡的茶,味道不如从前清澈。”李振华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轻轻晃了晃,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贺峻霖脸上,“你们每次送来的报告,数据都完美。但我这舌头,似乎不太认可那些数据。”
“可能是输水管道内有微量沉积,或者活性炭滤芯到了寿命末期。我今天已经更换了全套滤芯,应该会有所改善。”
“希望如此。”李振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语气依然平和,“对了,老陈的身体怎么样?听说住院了,严不严重?”
“急性肠胃炎,挂几天水,休息一阵就好。”
“他女儿今年该高考了吧?考得如何?上次他来,还说女儿想学医,问了我不少问题,我还给了他几张名片。”李振华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闲聊家常。
贺峻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但思维在高速运转。伪造的“王伟”档案里,没有“老陈”的家庭信息,更没有“女儿高考”这样的细节。这是一个精致的陷阱。
“这个……我不太清楚。”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疏离,“我跟陈师傅不是同一个工作组的,私下交流不多。”
“哦?是吗。”李振华轻轻向后靠进皮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起来。
嗒。嗒。嗒。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窗外的山风穿过林梢,传来一阵沙沙的呜咽。
敲击声停了。
李振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洞悉。
“你不是水务公司的人。”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那么,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