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南老工业区。

废弃纺织厂的第三车间里，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如昼。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浓重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马嘉祺站在车间门口，手套还没戴上。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像一台高精度扫描仪。三十米外，水泥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七个不规则的圆圈，每个圈里都有一堆……东西。肉块。被切割得整整齐齐，按照某种顺序排列的肉块。

“第七起了。”丁程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压抑的情绪。

马嘉祺没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其余三指伸直。意思是：全员警戒，保持距离。

特案组的其他五人迅速散开，但没人踏进那些粉笔圈的范围。这是规矩。现场是第一案发现场，也是第一目击者，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说话。

宋亚轩戴上双层手套，第一个走向最近的那个圈。他的脚步很轻，像猫。法医箱放在脚边，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切割面很整齐。”他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刃口薄，可能是手术刀或者特制的解剖刀。下手的人很专业，知道怎么避开主要血管——这些碎块的出血量明显少于应有值。”

刘耀文站在车间二层的铁架平台上，狙击枪已经收起，换上了高倍望远镜。他在扫描整个空间——横梁、管道、窗户、地面上的每一处痕迹。

“没有打斗痕迹。”他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地面灰尘分布均匀，只有一组新鲜的鞋印——四十二码，男性，体重七十五公斤左右。鞋印从门口到这里，然后离开。没有第二组。”

张真源蹲在门口，平板电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在调取这个区域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车辆通行记录、手机信号基站数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工业区外围三个摄像头，两个坏了，一个角度被树枝挡住。”他推了推眼镜，“但三十小时前有一辆白色面包车进入区域，车牌被泥污遮挡。车辆至今未离开。”

严浩翔靠在生锈的铁门框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红色指示灯正在缓慢闪烁。

“现场有信号干扰装置残留的频段。”他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锐利，“频率在2.4GHz，民用无人机常用频段。干扰范围不大，但足够让这间车间在案发时成为‘盲区’。”

贺峻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没穿警服，而是一身破旧的工装，脸上还抹了机油污渍——这是他接到通知时正在执行另一个卧底任务的状态。他在车间里慢慢走，每一步都停顿两秒，眼睛在每一个角落停留。

“凶手在这里站了很久。”他突然说，停在第七个粉笔圈旁边，“看这里的灰尘——鞋印周围有轻微拖拽痕迹，脚跟位置的压力点更深。他在思考，或者在欣赏。”

马嘉祺终于戴上手套，走进现场。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死亡时间？”他问。

宋亚轩用镊子夹起一块组织，对着灯光看了看：“三十六到四十小时。尸体被冷藏过，至少二十四小时，然后才搬运到这里进行切割和摆放。”

“冷藏……”丁程鑫走到马嘉祺身边，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肉块，“他在处理一件作品。不是激情杀人，不是报复性分尸。他在……布置。”

“布置什么？”刘耀文从二层跳下来，落地几乎无声。

丁程鑫没回答，而是蹲下身，眼睛与那些肉块平齐。他的睫毛很长，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出阴影。看了很久，他才开口：

“恐惧。”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些切割——太整齐了，整齐到变态。”丁程鑫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激情杀人的分尸是混乱的，报复性的会有虐伤痕迹。但这里没有。每一刀都在关节连接处，避开主要血管，肌肉纹理都被考虑进去了。他在展示技术，展示……控制力。”

他站起身，转向马嘉祺：“凶手男性，三十到四十岁，有医学或解剖学背景。性格极度自控，甚至到强迫症的程度。独居，可能有洁癖。他选择这里不是因为隐蔽，而是因为——”

“仪式感。”贺峻霖接话，他指着车间正中央的天花板，“那里原来应该有个吊钩，被拆了。地面有锈迹，形状是环形的。他可能把尸体吊起来过，为了方便切割。”

严浩翔已经走到那个位置，抬头看：“吊钩是被专业工具拆卸的，切口平整。需要登高设备。”

“白色面包车。”张真源盯着平板，“车厢高度足够装下一个简易脚手架。”

马嘉祺走到第七个粉笔圈前，蹲下。这个圈里的肉块最少，只有三块——两块是手掌，一块是心脏。

心脏被放在正中央，手掌一左一右，掌心向上，像在捧着什么。

他在供奉。马嘉祺想。或者，他在献祭。

“身份确认了吗？”他问。

宋亚轩从法医箱里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截指骨——上面还连着半块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DNA已经提取，正在比对数据库。”他顿了顿，“但我觉得比对不到。”

“为什么？”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甲床有长期美甲留下的损伤。可是指甲油是很廉价的品牌，刷痕不均匀，是自己涂的。”宋亚轩抬起眼，“一个会花时间做美甲，却用便宜产品的女性——可能经济拮据，或者从事的服务行业收入不高。这类人……很多时候不在数据库里。”

车间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声还在滋滋作响。

刘耀文突然开口：“七个圈，七堆肉块。为什么是七？”

“一周有七天。”贺峻霖说。

“彩虹有七种颜色。”张真源补充。

“人体有七个主要腔室。”严浩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颅腔、胸腔、腹腔、盆腔，还有三个椎管腔。”

丁程鑫摇头：“不，不是解剖学上的。是心理上的——七是一个有魔力的数字。在很多宗教和文化里，七代表完整、循环、完美。”

马嘉祺站起身，脱下手套。乳胶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在拼图。”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但不是拼回一个人。他在用一个人的身体，拼某种……信息。”

他走到车间墙壁前，那里用喷漆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个被拉长的“S”，但又不太像。油漆还没完全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严浩翔。”马嘉祺没回头。

严浩翔已经走到他身边，掏出手机对着符号拍了张照，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三十秒后，他抬起头：“不是已知的邪教符号，也不是任何文字变体。可能是自创的。”

“或者是密码。”贺峻霖也走过来，盯着那个符号，“需要密钥才能解读。”

马嘉祺看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从现在起，这个案子代号‘拼图’。”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丁程鑫的凝重，宋亚轩的专注，刘耀文的警觉，张真源的沉思，严浩翔的冷静，贺峻霖的敏锐。

“宋亚轩，我要完整的尸检报告，每一块组织的切割角度、工具推断、冷藏时间推算——越细越好。”

“是。”

“丁程鑫，侧写要深入。我要知道这个人的童年，他的职业，他的日常生活习惯，他可能住在哪里。”

“明白。”

“张真源，我要过去三个月全市所有失踪人口报告，重点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女性。还有那辆白色面包车，我要它从出厂到现在的所有记录。”

“已经在查了。”

“严浩翔，信号干扰器、那个符号、还有这个区域所有的电子痕迹——我要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设备，从哪里买的，有没有联网记录。”

“给我两个小时。”

“刘耀文，你带一队人，以这个车间为圆心，半径五公里范围内地毯式搜索。重点是废弃房屋、冷库、租赁仓库。”

“收到。”

“贺峻霖。”马嘉祺看向那个还穿着工装的少年，“你去城南那片灰色地带。美甲店、廉价出租屋、夜场——找找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指甲油的主人。”

贺峻霖点头，没说话。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路线和伪装身份了。

马嘉祺最后看了一眼那七个粉笔圈，还有中央那颗被捧在手心里的心脏。

“七十二小时。”他说，“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知道这个‘拼图’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众人散去，各自开始工作。车间里只剩下马嘉祺和丁程鑫，还有满地粉笔圈和肉块。

丁程鑫从口袋中摸出一片薄荷糖放入口中——他很少这样做，除非案子特别棘手。他望着惨白的灯光……

“你觉得这是开始，还是结束？”他问。

马嘉祺没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锈蚀的窗框。凌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间里甜腻的腥气。

窗外，城市还在沉睡。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这个案子里那些破碎的线索。

“都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这只是第一章。”

他吃完薄荷糖

“那第二章是什么？”

马嘉祺转过身，看着车间中央那颗心脏。在灯光下，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葡萄酒。

“第二章，”他说，“是等他自己把剩下的拼图送上门。”

风更大了，吹得窗框哐哐作响。

而在城市另一个角落，某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双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废弃车间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马嘉祺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出一行字：

“游戏开始了，马队长。”

“希望你喜欢我的作品。”

回车。

发送。

屏幕暗了下去。

第一章：破碎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