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训练场上,脸上涂着黑绿伪装迷彩的女兵们,整齐地坐在小马扎上,背囊立在身侧,95式自动步枪横放在背囊上。
牛懿、牛青峰等几名雷电突击队成员正逐一向女兵们发放纸张、笔和号码牌。
纸张是用来撰写遗书的,而号码牌则是她们接下来集训期间唯一的“身份代号”,塑料片上印着醒目的黑色数字。
冯冬冬站在队列前方,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如钟。
“都给我听好了。”
“给你们三十分钟的时间,完成遗书撰写和协议签署。”
“准备好了以后,到外面集合,把发给你们的号码牌,贴在头盔的左右两侧,都听明白了吗?”
女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明白。”
牛懿迈步走到弥生面前,抬手将一份协议书、一张A4纸,还有号码牌递到她眼前。
号码牌上的数字清晰可见。
001。
何叔叔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打定主意要把她拉进这支女子特战队的?
这个“001”,是巧合,还是早就内定的安排?
这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弥生便敛了心绪,视线随即移到刚接过的协议书上。
纸页上的字迹细小密集,排版紧凑,是典型的法律文件样式,一眼望过去满是条文。
顶端的标题赫然印着《特种作战集训参训协议暨风险告知书》,下方跟着几十条条款。
弥生没有像旁人那般逐字逐句细究,只是用指尖捏着纸页边缘,粗略地翻看了几眼。
入目的全是预料之中的内容。
残酷,却真实。
这就像军队本身,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乌托邦,而是一片用热血与牺牲一砖一瓦铺就的战场。
她拿起放在协议上的签字笔,在“学员签字”那一栏旁边,流畅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弥生。
两个字落笔成锋,是极具个人风格的行楷,笔画婉转间毫无滞涩,起笔藏劲、收笔露锐,字字都透着股锋芒毕露的劲儿。
恰如她本人,看似随性散漫,实则棱角分明。
刚要转身去给下一个女兵发放材料的牛懿,无意中瞥见了协议书上的签名,脚步倏地顿住,一脸错愕地看着那两个字。
忍不住问道:“你不认真看看条款?”
就算是再笃定的人,面对这种关乎生死与责任的协议,也该仔细研读一番。
可像弥生这样,随意扫了几眼就落笔签字,而且签得如此干脆利落的,还是头一次见。
签完字,弥生把签字笔放在协议旁边,随即仰着脑袋看着牛懿,狐狸眼眨了眨,表情略带不解。
“有什么好看?”
“不都是些无用的东西。”
这句话让牛懿愣住了。
这份协议决定着她的参训资格,甚至关联着生死风险,怎么会是“无用”的东西?
但仔细一想,他又瞬间明白了弥生的意思。
无论协议上写什么,有多少条条框框,看起来多么不公平,她们都只有两个选择。
签字留下,或者放弃离开。
所以条款本身没有意义,签字这个动作,才是唯一有意义的表态。
“那倒是。”
牛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继续给下一名女兵发放材料。
但就在他离去后,弥生的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曲比阿卓身上。
曲比阿卓刚接过阎刚递来的号码牌,低头看了一眼,握着号码牌的手指猛地收紧。
下一秒,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太大,身下的小马扎向后倾倒。
“报告,我不要十四号。”
冯冬冬皱起眉,脸上露出纳闷的神情。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曲比阿卓面前站定,问道:“为什么?”
曲比阿卓嘴唇嚅嗫了半晌,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不吉利!”
听她这么说,冯冬冬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没看出来,你还挺迷信的?”
战场之上,生死全凭实力与运气,哪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说法,这种想法简直荒谬可笑。
曲比阿卓直视着冯冬冬,斩钉截铁道:“不是迷信,我就是不想要十四号。”
她像个认死理的小朋友,不跟人讲半句道理,也不做任何多余解释,只攥着那点执拗,反复强调着自己的诉求。
“这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冯冬冬略带怒意说道,“给我坐下!”
曲比阿卓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印着“014”的号码牌。
冯冬冬盯着曲比阿卓看了几秒钟,眼神越来越沉,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翻涌的情绪。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拿着你的十四号,给我立刻坐下,安分完成任务。”
“第二:把十四号给我交出来,马上滚蛋。”
“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