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春天,梧桐花开得轰轰烈烈,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盛大的雪。
裴寒要去参加国际总决赛了,他说,等他拿了冠军,就向全世界宣布,我是他的女朋友。我笑着点头,把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他的口袋。
可我没想到,这竟是我们最后一次心无芥蒂的相处。
夏青青跳楼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舞蹈房练舞,足尖刚踮起,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尖叫。我冲出去,看见夏青青的白色连衣裙,像一只破碎的蝴蝶,飘落在梧桐树下的水泥地上。
血,染红了满地的梧桐花。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裴家乱成了一团。裴寒从机场赶回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时,他的脸瞬间惨白,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然后,警察在夏青青的枕头下,找到了一本粉色的日记本。
日记本被送到了裴寒的手里,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日记本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我,眼神里的冰冷和恨意,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怀清,”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我愣住了,浑身冰冷,像坠入了冰窖。
日记本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我的“罪状”。
“今天,怀清姐姐又欺负我了,她把我的发夹扔进了垃圾桶,说我不配戴这么好看的东西。”
“怀清姐姐说,我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根本不配待在裴家,不配喊裴寒哥哥。”
“怀清姐姐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离开裴寒哥哥,她就会让我身败名裂,让我永远不能见人。”
“我好喜欢裴寒哥哥,可是怀清姐姐不让我靠近他,她每天都在霸凌我,我活得好痛苦……”
最后一页,夏青青用红笔写着:“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字字句句,诛心刺骨。
“我没有!”我冲过去,想要抢过日记本,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裴寒,我没有欺负她,这都是她编的,是她陷害我!”
“陷害?”裴寒冷笑一声,把日记本狠狠摔在我脸上,纸张划破了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青青都死了!她用命写的日记,你说她是陷害你?怀清,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
“看着挺乖巧的,没想到这么恶毒。”
“逼死了裴家的养女,真是太可怕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看着裴寒,看着他眼里的恨意,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碎了。
“裴寒,”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就这么不信我?”
他别过头,声音冷得像冰:“我只信我看到的。怀清,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梧桐花,看着夏青青的尸体被抬走,看着裴寒转身离去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风一吹,梧桐花簌簌地落,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我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停留。我转身,走出了裴家的大门,走出了那条栽满梧桐树的巷子。
口袋里,还揣着裴寒送我的平安符,上面的丝线,已经被眼泪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