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路边的梧桐树

第一章 梧桐枝桠，夏风甜软

我叫怀清，十六岁这年的夏天，蝉鸣把老城区的柏油路烤得发软，我攥着磨破边的舞蹈鞋，蹲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哭。

舞蹈老师说我有天赋，可家里的破木门一关，爸爸的酒瓶子砸在墙上的脆响，就能把所有关于足尖旋转的梦砸得稀碎。妈妈总说再熬熬，可她眼底的红血丝比我舞裙上的补丁还密，我知道，熬不下去了。

“喂，哭什么？”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像冰镇汽水撕开铝箔时的脆响。我抬起哭花的脸，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指尖转着一枚银色的硬币，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叫裴寒，住巷头。”他弯腰，递给我一颗草莓味的硬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看你天天蹲在这儿擦舞鞋，哭成这样，是没考上舞蹈班？”

我没接糖，只是吸了吸鼻子，把舞蹈鞋往怀里抱得更紧。他也不恼，自顾自地把糖塞进我手里，指尖碰到我的手背，烫得我猛地缩回手。

“我是打电竞的，”他指了指巷头那栋气派的别墅，“他们都说我不务正业，可我打进国际赛了，下个月就飞德国。”

我抬头看他，他笑得张扬，眉眼间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风一吹，梧桐叶簌簌地落，落在他的发梢，落在我的糖纸上。

从那天起，裴寒成了我灰色青春里的一道光。

他会在我练完舞的傍晚，准时出现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暖手。他会听我絮絮叨叨地说舞蹈课上的糗事，说爸爸的酒瓶子，说妈妈的咳嗽声；我会听他讲电竞场上的厮杀，讲队友的不靠谱，讲他要拿世界冠军的梦想。

他说：“怀清，你的舞跳得那么好，以后肯定能站在最大的舞台上。”

我说：“裴寒，你打游戏那么厉害，以后肯定能成国际巨星。”

我们坐在梧桐树下，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看月亮悄悄爬上来，看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他会把零花钱折成三角形，塞到我手里，说：“这个是‘幸运星’，攒够一百个，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我偷偷把那些三角形的纸钞夹在舞蹈画册里，一张一张，攒得满心欢喜。

裴家的人都很好，裴叔叔和裴阿姨待我像亲生女儿，只有一个人例外——夏青青。

她是裴寒的妹妹，是裴家收养的孩子，比我小一岁，总是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她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尤其是在裴寒对我笑的时候。

她会故意打翻我放在桌上的牛奶，会假装不小心踩脏我的舞裙，会在裴寒面前，软软地喊：“哥哥，怀清姐姐好像不喜欢我。”

裴寒总是皱着眉哄她：“青青别闹，怀清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夏青青躲在裴寒身后，冲我露出的得意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但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捡起弄脏的舞裙，洗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些小打小闹，不过是青春期女孩的小别扭。我以为，只要我够隐忍，就能守着梧桐树下的甜，守着和裴寒的岁岁年年。

我忘了，有些瓷娃娃，骨子里藏着最恶毒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