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城客

澜沧江边的风裹着水汽，黏在苏晚的冲锋衣上。她攥着支教介绍信，站在糯扎渡镇的路口，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深，远处的群山隐在白茫茫的雾里，像蹲伏的巨兽。

“姑娘，去帕沙村？”一辆沾满泥点的皮卡车停在面前，司机是个黝黑的汉子，牙很白，笑起来眼角堆着褶，“顺路，给十块就行。”

苏晚点点头，拉开车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烟味。车厢里还坐着个穿碎花衫的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眼睛始终垂着，像怕光的苔藓。车驶离镇子，路越来越窄，碎石子硌得轮胎发出闷响，女人怀里的孩子忽然哭了，细弱的哭声被风卷得支离破碎。女人慌忙去哄，指尖抖得厉害，苏晚瞥见她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淤青。

“大姐，孩子多大了？”苏晚递过一颗奶糖。

女人身子一僵，没接，只含糊道：“刚满月……”话音未落，司机狠狠瞪了她一眼，女人立刻闭了嘴，把头埋得更低，襁褓里的哭声却更急了。

车拐过一道山梁，苏晚看见路边立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帕沙村”三个字，油漆掉得只剩斑驳的痕迹。村子藏在竹林深处，土坯房错落着，屋檐下挂着玉米串，却少见人走动，只有几只鸡在泥地里刨食，整个村子静得反常，只剩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司机把苏晚送到村委会门口，收钱时忽然说：“姑娘，村里规矩多，夜里别乱走，尤其是后山。”他的眼神在雾里显得格外沉，苏晚想问为什么，皮卡车已经扬尘而去，车尾卷起的泥点溅在村委会的土墙上，留下斑驳的印子。

村委会的老主任是个傣族老人，叫岩温，接过介绍信时叹了口气：“终于有人来了，前几个支教老师，都没待满一个月。”他的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无奈，给苏晚安排了村头的一间空房，“凑活住，缺啥跟我说，就是……别跟村里人打听太多事。”

夜里，苏晚躺在床上，窗外的风呜呜地叫，像是有人在哭。她想起白天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想起司机警告的眼神，还有村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睡意全无。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压低的啜泣，苏晚悄悄起身，凑到窗边，看见月光下，正是白天那个碎花衫女人，她蹲在墙角，肩膀剧烈地抽动，怀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苏晚刚想开门，脚步声忽然消失了，女人像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跑向村子深处，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山雾又起来了，漫过窗台，带着一丝冷意，苏晚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这帕沙村，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