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邵碎清那张洋溢着纯粹喜悦的脸,和他脚边那团格格不入的被褥,霜皙宁感觉一阵气血翻涌。
她活了数百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无法沟通之人。
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堵了回去。邵碎清就像一只认定了主人的幼兽,她说什么他都听不懂,只知道一门心思地往自己身边凑。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霜皙宁感到一阵无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算了,” 霜皙宁疲惫地摆了摆手,侧过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你爱睡哪儿便睡哪儿吧。”
得到最终许可的邵碎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只是抱着自己的被褥,像只小松鼠找到了过冬的巢穴,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相连的内室——霜皙宁的寝殿。
外间的霜皙宁将心神重新沉浸在古籍中,试图忽略掉这个意外的闯入者。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
当霜皙宁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卷时,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清浅的呼吸声。
霜皙宁熄灭了清灯,整个殿宇瞬间被窗外清冷的月光笼罩。
霜皙宁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床榻,掀开薄被准备躺下。
然而,手掌刚一按上床铺,便触及到一个温热而坚实的存在。
她动作一僵,借着月光低头看去——邵碎清不知何时已经睡在了她的床上,而且是睡在她惯常睡的位置。
邵碎清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已经陷入了深沉的梦乡,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霜皙宁沉默地站在床边,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身影,也照亮了床上那个占据了她位置的少年。
她让他随便睡,他就真的,睡得非常随便。
霜皙宁手指停留在少年温热的身体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起来!谁让你睡在这里的!”
然而,话语在唇边凝结。
月光温柔地洒在邵碎清的脸上,他睡得那样香甜,那样毫无防备。
这是她从未在他清醒时见过的安宁神态。平日里,他总是紧绷。
唯有此刻,在她的床榻上,枕着她的气息,他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变回一个普通的少年。
那句冰冷的呵斥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霜皙宁的手指缓缓抽回,转而捏住了被角,动作轻柔地向上拉了拉,盖住了邵碎清因侧躺而露出的肩头。
整个过程,霜皙宁都屏着呼吸,生怕惊醒了这个难得安睡的少年。
做完这一切,霜皙宁转身,打算回到外间的书桌前打坐一晚。
可就在她抽身离去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身后传来。
霜皙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向后拉扯,跌坐回柔软的床榻,随即落入一个滚烫而结实的怀抱。
邵碎清在睡梦中将她紧紧抱住,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间,像只找到了母亲的幼兽,满足而依赖地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霜皙宁的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师尊……” 他在梦中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带着浓浓的眷恋,“别走……”
少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酥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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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仿佛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数百年来古井无波的心境瞬间崩塌,一股夹杂着羞恼与愠怒的寒意从霜皙宁身上轰然爆发。
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伪装的平静,也顾不上什么师尊的体面。
“给我滚出去!”
一股磅礴的灵力骤然涌动,毫不留情地将缠在霜皙宁身上的少年震开。
邵碎清几乎是在瞬间从床上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掀飞,连人带被一起被甩出了寝殿的大门,“砰”的一声摔在外面的白玉石地板上。
邵碎清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才从被褥里挣扎着坐起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迷茫地看着那扇在他面前“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的殿门,门上还残留着他的师尊未散的灵力余波,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