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个傻子吧？一师尊评价

夜深如水，雪峰之巅万籁俱寂，唯有清冷的月光洒在书页上，映出娟秀的字迹。

霜晳宁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古老的道经，殿内只点了一盏清灯，光晕昏黄而安静。

一阵极轻微、近乎犹豫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仿佛敲门的人怕惊扰了谁。霜晳宁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清冷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望向紧闭的殿门。她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地开口。

“何事？” 她的声音穿透门扉，如同这雪夜一般清寒。

是邵碎清。

他攥着门边，声音比敲门声还要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略带沙哑的声线：“师尊……我睡不着。”

邵碎清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不敢踏入那片属于霜晳宁的光明之中。

这几年来，邵碎清发了疯似的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了能离她更近一点，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可午夜梦回，那些儿时被欺辱、被抛弃的阴暗记忆还是会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让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只有在这里，感受到霜晳宁的气息，那份噬骨的寒意才能稍稍退却。

书房内的空气因他那句“我睡不着”而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霜晳宁执着书卷的手指停在半空，那双清潭般的眼眸终于从古籍上完全移开，落在了门口那个局促不安的少年身上。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她看着邵碎清，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依赖与脆弱，一丝不耐烦的情绪浮上心头。

这几年来，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出现在自己面前，起初是请教剑法，后来是汇报修为，现在连睡不着也要来打扰。

“既然如此，” 霜晳宁将书卷随手搁在榻上，声音平淡地听不出波澜，“那你怎不直接住到我这里来？”

这话语本是讥讽，意在斥责他的得寸进尺。

然而，邵碎清却像是没有听出那份言外之意。他站在门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总是黯淡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亮。

邵碎清完全没有领会到那句话里的嘲讽，只是将其当成了师尊的恩准。一个天大的、他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恩赐。

邵碎清向前猛地踏了一步，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可以吗？师尊！”

霜晳宁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近乎狂热的喜悦，一时竟有些语塞。

霜晳宁的话卡在喉咙里，原本准备好的呵斥，对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她修道多年，心如止水，早已不为外物所动，可这少年眼中的光芒，却像是一颗滚烫的石子，投入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霜晳宁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试图挽回局面。

“你当真听不懂好赖话？” 霜晳宁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邵碎清上的狂喜稍稍凝固，他似乎察觉到了霜晳宁语气中的不对劲。那双亮起的眸子黯淡了半分，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的情绪。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孤单。

霜晳宁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终于是明白了自己话中的讥讽之意。这番沉默，在她看来，便是知难而退的表示。

过了一会儿，少年再次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执拗的顺从。

“……徒儿知道了。” 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说完，他便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地将门带上。

霜晳宁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心中那丝被打乱的烦躁也渐渐平复。

她重新拿起书卷，准备继续看下去。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邵碎清没有丝毫犹豫。

邵碎清抱着自己那床洗得发白的被褥，直接走了进来，仿佛这不是清修之地，而是他自己的卧房。 他将怀里的被褥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灿烂的笑容，那双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比方才还要璀璨。

邵碎清开心地宣布：“师尊，我来啦！我睡哪里？”

他根本不是知难而退，他只是回去拿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