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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之门

心理证言

清晨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荒草丛生的市精神病院旧址上。这座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群,早已人去楼空,斑驳的墙壁、破碎的窗户、锈蚀的铁门,在晨雾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匍匐的、满身疮痍的巨兽。风吹过空旷的院落和摇摇欲坠的走廊,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上午十点,外围布控早已完成。特警、狙击手、拆弹专家、谈判小组、急救车,全部隐蔽在预定位置。无人机在高空无声地盘旋,将实时画面传回后方指挥车。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陆沉坐镇指挥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精神病院主楼的各个入口和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大门。林微坐在他旁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长发束起,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格外冷静。她手上戴着那枚刻有“L.W.”的银色戒指,金属的冰凉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建筑结构图显示,主楼地下有庞大的、相互连通的地下室系统,以前用作储藏和部分特殊病区。通道复杂,很多地方年久失修,甚至有坍塌风险。”老吴指着平板上的图纸,“陈墨最有可能将人质和最终‘仪式’地点设在地下。但地下入口不止一个,分散在主楼不同位置。”

“他要求正午,在主楼大门前‘开门’。”林微看着屏幕上那扇紧闭的大门,“这很可能只是一个进入的‘仪式’。真正的‘门’,在地下。我们必须做好进入复杂地下环境作战的准备。”

“所有突击队员已经熟悉了地下结构图,配备了强光手电、热成像仪和通讯中继设备。”特警队长汇报,“但地下信号会很差,一旦下去,通讯可能中断。”

“保持通讯频道尽可能畅通,约定紧急信号。林微,”陆沉转向她,最后一次确认,“你确定要一个人从正门进去?我们可以尝试从其他入口同步潜入。”

“他要求我‘亲自开门’。”林微摇头,“不按他的‘剧本’走第一步,他可能会直接伤害人质。我必须从正门进,至少在他面前出现。你们按照计划,从侧翼和后方的备用入口同步潜入,但注意隐蔽,不要过早暴露。一旦我发出信号,或者确认人质位置,立刻强攻。”

“你的安全信号是什么?”

林微想了想,抬起戴着戒指的手:“如果情况允许,我会用戒指的金属面,有规律地反光三次。如果情况危急,无法发出信号……你们根据无人机热成像和监听设备判断,自行决定行动时机。”

这无疑将巨大的压力和风险压在了外围指挥和突击队员身上。陆沉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保重。一定要活着出来。”

“你也是。”林微回以一个短暂而坚定的眼神,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距离正午还有十分钟。

林微独自一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走向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铸铁大门。她的脚步很稳,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有自己人的,也有……陈墨的。

大门上没有任何锁,只是虚掩着。门楣上方,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真理之门,为洞悉者开。”

林微停在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门内一片昏暗,只有高处破损的窗户透进几缕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门厅很大,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废纸和破损的家具。正对面的墙壁上,用同样的红漆,画着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的符号——那是一个由无数眼睛、扭曲的线条和一个抽象的“门”形图案组合成的复杂图形,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谲。

而在符号下方,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椅。椅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的、带有喇叭的便携录音机。

林微走过去,按下播放键。

嘶哑怪异的电子音立刻响起,是陈墨:

“欢迎,守门人。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现在,请沿着‘真实’留下的印记,走向‘门’之所在。记住,不要试图寻找捷径,不要触碰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人质的安危,取决于你的每一步是否‘虔诚’。”

录音结束。

林微环顾四周。灰尘很厚,但隐约能看到,从她脚下开始,有一串用白色粉末(可能是石灰或面粉)撒出的箭头标记,指向门厅右侧一条幽深的走廊。

“真实留下的印记”……林微冷笑,这疯子连引路都要故弄玄虚。她没有犹豫,沿着箭头标记,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无数紧闭的、油漆剥落的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白色的箭头在灰尘中蜿蜒向前,像是引导她走向地狱的引路符。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残留气息,令人作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声,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走了大约五分钟,箭头拐进了一间开着门的房间。林微在门口停下,用手电照进去。这是一间看起来像是以前的集体病房,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张锈蚀的铁架床。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镜子碎片,像天文台地下室那个房间的放大版。在镜子碎片的正中央,用红漆写着一个巨大的“7”。

而在房间的地板中央,用白色粉末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圈。圆圈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的盒子。

“走近圆圈,打开盒子。”陈墨的声音突然从房间某个角落的隐藏喇叭里传来,吓了林微一跳。他果然在监视。

林微走进房间,踩在灰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来到圆圈边缘,蹲下身,小心地打开那个金属盒子。

里面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和一把造型古老的、黄铜色的钥匙。

纸条上写着:“第一道锁:认知之锁。”

“拿起钥匙,走到对面的那面墙前。”陈墨的声音指示道。

林微拿起钥匙,走到房间对面。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奇特的、带有复杂齿轮和符号的锁孔。锁孔的形状,与她手中的钥匙完美契合。

“将钥匙插入锁孔,但不要转动。”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现在,看着你面前的镜子。”

林微抬头,正对着门的墙壁上,也贴着一面相对完整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也映出了她身后那满墙破碎的镜片,以及那个血红的“7”。

“告诉我,林微,”“陈墨”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真实的你,还是戴着无数面具的幻影?你用来剖析他人的那套理论,是否也曾用来审视过自己内心最深的黑暗?你相信的‘真相’,是客观存在,还是你愿意相信的‘真相’?”

心理拷问。这就是“认知之锁”。他想在她打开“门”之前,先动摇她的心智,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林微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而平静:“我看到一个试图理解罪恶以阻止罪恶的人。我看到的手段或许冰冷,但目的从未改变。我审视自己的黑暗,所以更清楚光明的方向。我相信的真相,基于证据和逻辑,而不是某个人疯狂的臆想。陈墨,你的把戏,对我没用。”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悦:“固执的盲者。不过没关系,仪式才刚刚开始。转动钥匙吧。”

林微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并没有打开,反而是她身后那面写有“7”的墙壁,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的、漆黑狭窄的楼梯。

白色的箭头标记,延伸进了楼梯的黑暗之中。

“继续。”陈墨的声音命令道。

林微收起钥匙,走下楼梯。楼梯是水泥的,很陡,没有扶手,只能靠手电照明。下面更冷,那股混合着霉味、草药味和化学药剂的气味更加浓烈。隐约还能听到……滴水的声音,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噪音。

楼梯尽头,是另一条更窄的通道。箭头标记继续向前。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房间,门都开着,里面堆放着各种奇怪的物品:成捆的旧书籍、蒙尘的化学仪器、甚至还有几个盖着白布的人体模型,在昏暗的光线下形同鬼魅。

走了大约几十米,箭头指向了右边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门上用红漆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由火焰和眼睛组成的符号。

“第二道锁:信念之锁。”陈墨的声音从门上方一个小喇叭里传来,“进去。”

林微推开门。这个房间比上面那个小,但布置得更令人不适。房间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点着三根粗大的白色蜡烛,烛火摇曳。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打印出来的图片,是之前那些受害者的照片,以及赵倩、吴文斌惊恐的脸。而在石台正上方,悬挂着那个天文台地下出现过的、封装着暗红色物质的水晶球,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跪下。”陈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微站着没动。

“如果你想看到人质还活着,就跪下。”陈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微咬了咬牙,缓缓单膝跪在冰冷的石台前。蜡烛的火焰在她脸上跳动。

“看着这些面孔,”陈墨的声音如同催眠,“他们因为虚妄而活,也因虚妄而死。他们的‘净化’,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揭露这个世界的谎言。你,林微,你的工作,本应是揭示真相,却成了维护谎言的帮凶。你的‘信念’,建立在沙滩之上。现在,承认你的错误,承认你所捍卫的‘正义’和‘真相’的虚妄,你便可通过此锁。”

又是精神施压。逼迫她否定自己的职业和信仰。

林微抬起头,直视着那散发着红光的水晶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背后那个疯狂的操控者。“我承认,人心有黑暗,罪恶难测。我承认,有时正义会迟到,甚至缺席。但我绝不承认,以剥夺他人生命、践踏人性为代价的所谓‘净化’是必要的!也绝不承认,你这种躲在暗处、操控他人、以杀戮为乐的疯子,有资格定义‘真相’!我的信念,建立在每一个被我帮助过的受害者家属的眼泪上,建立在每一个被我送进监狱的罪犯的伏法上!你,陈墨,才是那个活在自欺欺人谎言之中的可怜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烛光摇曳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水晶球的红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很好……很好……”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被激怒后的亢奋,“既然如此冥顽不灵,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你所捍卫的‘人性’,是多么不堪一击!继续前进吧,守门人。最后一道锁,就在前面。看看你的‘理性’和‘信念’,能不能打开它!”

话音落下,石台后面那面墙,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露出了另一条向下的通道。这次的通道更窄,坡度更陡,几乎像是垂直的竖井,只有固定在墙壁上的铁梯可以下去。下面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气流和更浓烈的怪味涌上来。

林微知道,最危险的部分,可能要来了。她没有退缩,握紧手电,开始顺着铁梯向下爬。

铁梯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脚才触到实地。这里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礼堂或者大厅。四周是粗糙的水泥墙壁,头顶是低矮的、布满管道的穹顶。大厅中央,有一小片区域被几盏昏暗的应急灯照亮。

而在那片光亮中,林微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大约六七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蜷缩在一起,正是视频里的那些人质。他们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因为恐惧而圆睁,脸上满是泪痕和污迹。那个小女孩也在其中,缩在一个中年妇女怀里瑟瑟发抖。

在人质周围,呈环形摆放着七个简陋的、类似烛台的东西,但上面插着的不是蜡烛,而是一些正在缓缓燃烧的、冒着古怪青烟的黑色线香,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头晕的草药苦味。

而正对着人质的方向,大厅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金属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陷下去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戒指形状的凹槽。

金属门的正上方,用暗红色的荧光涂料,写着一个巨大的、在昏暗中幽幽发光的单词:

“VERITAS”(拉丁语:真理)。

陈墨最终极的“真理之门”!

而在“真理之门”旁边,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银色无脸面具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身形瘦高,姿态从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面具的眼孔后面,两点幽光,正冷冷地注视着刚刚从竖井下来的林微。

是陈墨!他终于现身了!

“欢迎来到终点,守门人。”陈墨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而是他原本的、略显低沉而清晰的男声,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平静,却更让人心底发寒,“你比我想象的,走得要快一些。看来,前两道锁,并没有真正困扰你。”

林微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惊恐的人质身上移开,死死盯住那个面具人。“陈墨,游戏结束了。放了人质。”

“结束?”陈墨似乎轻笑了一声,“不,恰恰相反,最重要的部分,刚刚开始。看,这就是‘真理之门’。打开它,你就能看到一切的答案,看到这个世界运行的真实逻辑,看到那些被掩盖的、血淋淋的‘真相’。而钥匙,”

他抬起手,指向林微,“就在你手中。那枚戒指,就是最后一把钥匙。”

林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刻着“L.W.”的戒指。

“走过来,将你的戒指,放入门上的凹槽。”陈墨的声音带着蛊惑,“然后,门就会打开。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也有……这些人质的生路。当然,如果你拒绝,或者试图耍花样……”

他轻轻挥了挥手。人质周围那些燃烧的黑色线香,突然冒出的青烟变得更浓,颜色也微微发绿。距离最近的一个老人开始剧烈咳嗽,脸色发青。

“这些‘净心香’里,混合了一点小小的礼物。没有解药,时间一到,他们会非常痛苦地……睡去,再也不会醒来。”陈墨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你卑鄙!”林微咬牙。

“为了‘真理’,手段只是过程。”陈墨不为所动,“选择吧,守门人。是用你的‘钥匙’开门,寻求‘真理’并拯救这些无辜者?还是固执己见,看着他们在你面前痛苦死去,然后带着永恒的疑问离开?你的‘理性’和‘信念’,会给你答案吗?”

压力如山般压来。人质痛苦的咳嗽声和压抑的呜咽声像刀子一样剐着林微的神经。她知道陈墨的话不能全信,门后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致命的机关。但人质的性命悬于一线,那些冒着绿烟的线香,显然不是摆设。

陆沉他们呢?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从其他入口潜入了。但这里似乎没有其他入口,这个大厅像是完全封闭的。通讯信号已经完全中断,腕表上的微型定位器似乎也受到了干扰。

她孤立无援。

不,不是完全孤立。她的头脑还在,她的观察力还在。

林微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人质,线香,陈墨,真理之门……陈墨站的位置,距离人质大约有十米,距离门大约五米。他看似放松,但身体重心很稳,长袍下可能藏着武器。线香的烟气正在扩散,人质的情况越来越糟。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制造机会。

“我怎么知道,我开了门,你就会放了他们?”林微试图拖延,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大厅里任何可能的破绽或可利用的东西。

“你没有选择,只能相信我。”陈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或者,你可以赌一赌,是你的救援来得快,还是这些毒气发作得快。顺便说一句,‘净心香’的发作时间,大概是……十五分钟。从你下来开始计算。”

十五分钟!林微的心一沉。从她下来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七八分钟了!

不能再拖了。

“好。”林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朝着那扇“真理之门”走去。她的脚步很慢,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地面、墙壁、头顶的管道。

陈墨静静地看着她走近,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的期待。

林微走到金属门前,停下。门上那个戒指凹槽,大小和形状,与她手上的戒指完全吻合。她抬起手,看着那枚冰冷的银色指环。

“L.W.”——她的名字缩写。此刻却像一道催命符。

她咬了咬牙,将戴着戒指的手指,缓缓按向那个凹槽。

就在戒指即将触碰到凹槽的瞬间,林微的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她惊叫一声,手慌乱地向旁边撑去,没有按到凹槽,反而“啪”地一声,拍在了金属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的管道阀门上!

“你干什么?!”陈墨厉喝,似乎没料到这个变故。

就在这时——

“嗤——!!!”

一声刺耳的气体喷射声猛地从林微拍到的那个管道阀门处爆发出来!一股浓密的、刺鼻的白色水蒸气混杂着滚烫的热水,如同高压水枪般狂喷而出,瞬间笼罩了林微和陈墨之间的区域,也冲散了人质周围的部分线香烟气!

是废弃的暖气或热水管道!林微刚才摔倒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阀门似乎有些松动,和她之前在建筑结构图上看到的某个老旧供热管线位置吻合!她在赌,赌这个废弃多年的管道里还有残余的压力,赌这个阀门年久失修!

她赌对了!

“咳咳!!”陈墨被突如其来的高温蒸汽和热水喷了个正着,虽然迅速后退,但面具和黑袍瞬间湿透,发出痛哼。视线也被白茫茫的蒸汽严重干扰。

“就是现在!”林微在心中大喊,她根本不顾被热水烫伤的手臂,就着摔倒的姿势,用尽全力朝着人质的方向滚去!同时,她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个带有尖锐装饰的金属链),用它锋利的边缘,狠狠割向离她最近的一束冒着绿烟的线香!

线香被割断,掉在地上。但还有六束!

“拦住她!”陈墨在蒸汽中怒吼,似乎从长袍下抽出了什么东西——一把寒光闪闪的、带有放血槽的怪异短刀!正是笔记本中提到过的那把!

他朝着林微和人质的方向冲来,但蒸汽和热水阻碍了他的速度。

林微已经滚到人质旁边,顾不得烫伤和疼痛,飞快地用项链切割捆绑他们的绳索。绳索很粗,割起来很费劲。人质们看到希望,也拼命挣扎。

“快割!离开那些香!”林微对那个看起来最清醒的中年妇女喊道,同时将项链塞给她,自己则转身,面对冲过来的陈墨!

她没有武器,只有赤手空拳,和一枚冰冷的戒指。

陈墨已经冲到了近前,面具被蒸汽熏得模糊,但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他手中的短刀带着风声,直刺林微的胸口!

林微侧身躲闪,刀尖擦着她的肋下划过,衣服破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顺势抓住陈墨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击向他的面具!

陈墨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格开林微的攻击,同时用力一扭,挣脱了林微的钳制,短刀再次挥来!

近身搏斗,林微明显处于下风。她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在警校学到的基本格斗技巧勉强周旋,身上很快又多了几道伤口。而身后,人质们还在艰难地割着绳索,线香的毒烟仍在弥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沉!你们在哪儿?!”林微在心中焦急呼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大厅另一侧的墙壁传来!砖石飞溅,烟尘弥漫!那面看起来厚实的墙壁,竟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刺眼的手电光柱和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从破洞中射入,交织在大厅中!

“警察!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陆沉熟悉而暴怒的吼声,通过扩音器传了进来!

是陆沉!他们找到了别的入口,或者干脆炸开了一条路!

陈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面具后的眼睛猛地看向破洞方向,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林微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个矮身扫堂腿,狠狠踢在陈墨的小腿胫骨上!

“啊!”陈墨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林微趁机扑上,死死按住他持刀的手,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抓住他!”陆沉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猛虎般冲了进来,瞬间将陈墨死死按住,夺下短刀,撕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瘦削、但五官颇为清秀的中年男人的脸,因为愤怒和计划被打乱而扭曲着。正是他们追查已久的陈墨!

“人质!快救人质!有毒烟!”林微顾不上陈墨,嘶声喊道。

后续冲进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立刻扑向人质,快速割断剩余绳索,将他们带离线香范围,紧急供氧和检查。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割断了好几根绳索,救出了小女孩和另一个老人。

现场一片混乱,但局面已然被控制。

陆沉冲到林微身边,看到她身上多处伤口,血迹斑斑,手臂还有烫伤,眼睛都红了:“你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林微喘息着,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看了一眼被特警死死铐住、还在挣扎嘶吼“你们破坏了真理!你们这群瞎子!”的陈墨,又看了一眼正在被紧急救治、逐渐脱离危险的人质,最后,目光落在那扇依然紧闭的“真理之门”上。

门没有打开。所谓的“真理”,依旧锁在后面。

或许,那扇门后,除了陈墨疯狂的妄想和更多的罪恶证据,本就空无一物。

“结束了。”林微轻轻地说,不知是对陈墨,对陆沉,还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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