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婉刚到公司,就被林组长拉进了会议室。
"出事了,"林组长脸色凝重,"时光回响的主艺术家之一,陈墨,突然宣布退出。他说我们的方案'过于商业化,侮辱艺术'。"
姚婉愣住。陈墨是当代水墨画的领军人物,展览的核心卖点。他退出,意味着整个展览要重新策划。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发的邮件,抄送了艺术总监和……"林组长顿了顿,"苏蔓。"
姚婉的眉头皱了起来。苏蔓是特邀顾问,但从不参与具体执行。为什么陈墨会抄送她?
"还有更糟的,"林组长递给她一份文件,"苏蔓提议换艺术家,推荐了一个叫'周野'的新人。艺术总监已经同意了,但周野的风格和陈墨完全不同,我们的方案要全部推翻。"
姚婉翻开文件,周野的作品照片冲击力极强,是抽象表现主义,和陈墨的写意水墨南辕北辙。
"这不行,"她说,"主题'时光回响'是围绕时间沉淀感设计的,周野的作品太躁了,不符合。"
"但苏蔓说,"林组长压低声音,"这是上官总裁的意思。"
姚婉的手指攥紧了文件。上官珩去香港出差三天,昨晚才回。她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想起他说"试用期要表现好"。
"我去找他,"姚婉站起身,"这不是他的风格。"
28层,总裁办的门虚掩着。
姚婉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苏蔓的声音:"珩哥,周野是我导师推荐的,绝对比陈墨有潜力。姚婉那个方案太保守了,年轻人不喜欢。"
"年轻人不是目标客户,"上官珩的声音冷硬,"时光回响的定位是高端收藏,陈墨的退出是损失,但换周野不是解决方案。"
"那你说怎么办?"苏蔓的声音带着撒娇,"陈墨那边我去谈?我跟他熟……"
"不用,"上官珩说,"姚婉会处理。"
"她?"苏蔓笑了,"一个项目助理,能搞定陈墨那种老顽固?珩哥,你别太宠她了,会宠坏的。"
姚婉推开门。
苏蔓坐在沙发上,香槟色套装,珍珠耳坠,像一幅精心装裱的油画。上官珩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动静转过身,目光落在姚婉脸上,瞬间柔和下来。
"我正要找你,"他说,"陈墨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姚婉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我有解决方案,但需要你的支持。"
"说。"
"陈墨不是嫌商业化,"姚婉说,"是嫌我们没懂他。他去年在访谈里说,想要一个'能让观众坐下来'的展览。我们的静默区设计,其实是符合的,但沟通时没强调。"
她顿了顿,"给我两天,我去杭州找他面谈。如果谈不拢,再换周野。"
"两天?"苏蔓插嘴,"展览还有六周开幕,来得及吗?"
"来得及,"姚婉没看她,只盯着上官珩,"但我需要授权,和陈墨重新谈合作条款。"
上官珩看着她,目光研判。他想起她说"我要凭自己的能力升职",想起她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样子,想起她说"试用期要平等"。
"可以,"他说,"但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姚婉说,"这是我的工作,我自己能搞定。"
"试用期第五条,"上官珩说,嘴角微扬,"保护对方。杭州我不熟,但我在那里有项目,顺路。"
苏蔓的脸色变了。她站起身,走到上官珩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珩哥,我也去。陈墨那边,我毕竟……"
"你留在公司,"上官珩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协助艺术总监做备选方案。如果姚婉谈不拢,周野的方案要能用。"
"你让她一个人去?"苏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万一她搞砸了……"
"我相信她,"上官珩说,目光直视姚婉,"去吧,准备一下,下午出发。"
姚婉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
不是她常用的马克杯,是一个白色的随行杯,印着一只简笔画的梅花。杯底贴着便签:"杭州冷,喝热的。——试用期第三条"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姜茶,温度刚好入口。她想起上周感冒,他在视频里看见她打喷嚏,说"多喝姜茶"。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原来,他记住了。
手机响了,是上官珩的短信:"杯子里有红糖,别倒掉。陈墨喜欢甜口,你可以用这个破冰。"
姚婉笑了。这男人,连谈判策略都藏在细节里。
高铁上,姚婉在整理陈墨的资料。
上官珩坐在她旁边,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处理邮件。偶尔,他会递给她一颗润喉糖,或者调暗头顶的灯光,说"看屏幕伤眼"。
"你不用这样,"姚婉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他说,目光没离开屏幕,"但我想照顾你。试用期特权。"
姚婉转头看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像弹钢琴,却能在她杯子空了时,精准地递上保温杯。
"上官珩,"她说,"如果这次谈不拢怎么办?"
"那就换方案,"他说,"不是你的错,是陈墨没眼光。"
"但展览……"
"展览重要,"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认真,"但你更重要。如果陈墨让你受委屈,我们不用他。"
姚婉愣住了。她想起父亲的话"你没有资格任性",想起这半年投出去的21份简历,想起画廊被砸的那个夜晚。从来没有人,对她说"你更重要"。
"我会谈拢的,"她说,声音有些哑,"为了展览,也为了……你。"
上官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最终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我知道,"他说,"我相信你。"
陈墨的工作室在杭州郊外,一栋临湖的白色建筑。
姚婉敲门时,手在微微发抖。上官珩站在她身后半步,没说话,只是将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姜茶,"他说,"甜的,壮胆。"
门开了,陈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白发长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他打量着姚婉,目光锐利:"上官集团的人?"
"姚婉,"她递上名片,"项目总负责人。陈老,我能进去说吗?"
陈墨没接名片,但让开了门。他看向上官珩:"这位是?"
"我助理,"姚婉说,"帮我提包的。"
上官珩的嘴角抽了抽,但没反驳。他拎着姚婉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三叠素描纸和那杯姜茶,像个真正的助理。
工作室里,茶香袅袅。
陈墨坐在蒲团上,姚婉跪坐在对面,上官珩靠在门边,存在感极低。
"你们的方案,我看了,"陈墨说,"商业化,浮躁,没有灵魂。"
"您说得对,"姚婉说,"但那不是最终方案。"
她打开笔记本,调出修改后的设计图:"这是静默区的效果图,我们参考了您的访谈,说要'让观众坐下来'。这里,"她指着屏幕,"我们设计了榻榻米,观众可以躺着看您的《长卷》,灯光会随时间变化,模拟从晨到昏。"
陈墨的眼神动了一下。
"还有这里,"姚婉继续说,"您的作品前,我们不放解说牌,只放一支毛笔,一瓶墨。观众可以临摹,可以留言,可以和您的画对话。"
"胡闹,"陈墨说,但语气没那么硬了,"我的画是艺术品,不是涂鸦墙。"
"但艺术需要回响,"姚婉说,"您说过,'画是寂寞的,直到有人懂'。我们想创造的,不是展览,是一个让您和观众相遇的空间。"
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那叠素描纸:"这是我用十年前老纸画的梅花,颗粒感很强,像您的泼墨。我想,您会喜欢这种质感。"
陈墨接过纸,摩挲着粗糙的表面,目光变得柔和:"这纸,现在不好找了。"
"我知道,"姚婉说,"所以珍贵。陈老,我们的展览,也想做成这样。不是完美的,是珍贵的,有时间的痕迹。"
陈墨沉默了很久。上官珩靠在门边,看着姚婉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像五年前那个下午。
"你懂画,"陈墨终于说,"比那个苏蔓懂。"
姚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等。
"我可以继续合作,"陈墨说,"但有个条件。"
"您说。"
"展览开幕,你要在现场,"他说,"给我画一幅梅花,用这老纸。我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还有没有这份静气。"
姚婉笑了:"成交。"
高铁上,夕阳将车厢染成金色。
姚婉靠在窗上,终于松了口气。上官珩坐在旁边,处理积压的邮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表现不错,"他说,"试用期加十分。"
"才十分?"姚婉挑眉,"我搞定了陈墨,挽救了展览,还给你当了助理。"
"那加二十分,"他说,嘴角微扬,"但正式的奖励,要等回上海。"
"什么奖励?"
"秘密,"他说,耳尖红了,"回家你就知道了。"
姚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越来越会卖关子了。但她喜欢,喜欢他眼底的期待,喜欢他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回到上海,已是深夜。
迈巴赫在公寓楼下停了很久。上官珩从后座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姚婉。
"奖励,"他说,"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双高跟鞋,银色细跟,鞋面上绣着一枝梅花。不是那种张扬的红,是淡墨色的,像从画上走下来的。
"你……"姚婉愣住了。
"上次家宴,你说想穿能踩死人的高跟鞋,"他说,耳尖红得透明,"我让人定制的,鞋跟高度你习惯,里面加了软垫,不会磨脚。"
姚婉看着鞋,又看看他。她想起那天的玩笑,想起他说"试用期要表现好",想起这一个月来,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所有的抱怨,所有的梦想。
"上官珩,"她说,声音有些发抖,"试用期,可以提前结束吗?"
上官珩愣住了:"什么?"
"我说,"姚婉抬起头,目光直视他,"我不想等三个月了。现在,我想做你正式的女朋友。"
上官珩看着她,眼眶发红,手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是上官瑾的视频请求。他接通,屏幕里出现弟弟乱糟糟的头发:"哥!准嫂子!你们在哪?我在你们公寓楼下,苏蔓约我见面,我录音了,你们快回来听!"
姚婉和上官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回家,"姚婉说,"先处理你弟弟,再处理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上官珩重复这个词,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不能忘。"
"不会忘,"姚婉说,"我记着呢,试用期特权。"
迈巴赫启动,驶入夜色。而公寓楼下,上官瑾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攥着录音笔,像只等待表扬的大型犬。
苏蔓的阴谋,即将揭开。但此刻,姚婉只想记住这个夜晚,记住那双绣着梅花的高跟鞋,记住他说"回家"时的温柔。
因为,他们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