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被押入阿兹卡班、终身监禁的判决落下那日,伦敦的天空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铁。
魔法部外的石阶上,邓布利多独自站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幻影移形,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老魔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与疲惫。
他明明洞悉一切真相,明明知道汤姆·里德尔才是幕后真凶,明明清楚妮娜只是一颗被利用殆尽、随手丢弃的棋子,却偏偏无力扭转结局。
那段日子,邓布利多的心情沉到了谷底。他不再像往日那样温和风趣,办公室里的柠檬雪糕渐渐失去了甜味,熄灯前的星空也再引不起他半分兴致。
他常常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霍格沃茨的方向彻夜难眠,指尖反复摩挲着凤凰福克斯的羽毛——那是他仅有的、能稍稍慰藉内心的温暖。
……………………
而这份沉重,也沉甸甸地压在了安娜心头。
庭审结束后,安娜没有留在霍格沃茨,也没有跟着邓布利多,而是被迫回到了许久未曾踏足的、所谓的“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父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淡淡抬眼瞥了她一下。
“梅林的袜子,你自己吃点巧克力蛙吧。我们刚吃过。”
母亲说。
“好…”
这个家宽敞、整洁,却冰冷得像一座空宅。
安娜不喜欢这里,甚至从心底抗拒这个所谓的“归宿”,可她无处可去。邓布利多有他的事务,霍格沃茨寒暑假被封锁。身边再无可以依靠的人。
她只能默默走上楼梯,把自己关进狭小的卧室,关上门,便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冷漠。
房间里唯一的温暖,是蜷缩在她枕边的小猫星芒。
无数个冷清的日夜,安娜就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抱着星芒,一遍遍地翻看魔药课课本。字迹密密麻麻,可她却常常走神,眼前反复浮现妮娜被锁链锁住的背影、桃金娘冰冷的尸体、汤姆·里德尔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冷杀意。
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
这天午后,窗外飘着细碎的雨丝,房间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安娜正低头抚摸着星芒的脑袋,忽然听见窗台传来一声极轻的扑扇声。
一只羽毛灰扑扑的猫头鹰,正站在窗沿上,腿上绑着一封密封的信件。
安娜心头一动,立刻推开窗户。
“要吃点肉干吗?”安娜从星芒的零食袋中拿出了一块肉干,递给猫头鹰。
猫头鹰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将信件放下,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幕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可那熟悉的笔迹,安娜一眼就认了出来——阿不思·邓布利多。
“我亲爱的安娜:
许久未见,望你一切安好。
写下这封信时,我心中依旧满是沉重。妮娜的结局让我彻夜难安,而更让我忧心的事,在近日悄然发生。
小汉格顿的里德尔府,发生了一场骇人惨案。府中主人托马斯·里德尔,于自家庭院中离奇死亡,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任何麻瓜凶器,唯有死寂与诡异。魔法部已介入调查,却一无所获。
安娜,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我有足够的理由推测,这场惨案的凶手,正是汤姆·里德尔。他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强大的黑魔法能力,犯下这一切。
可我没有证据。
我不能像一个疯子一样告诉傲罗们去抓一个在他们看来和本次案件毫无关联的男孩,并且审讯他。
我写下这些,并非要让你陷入恐慌,只是希望你提高警惕。汤姆·里德尔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少年,他渴望更多,或许是关于他的身世…或许是他在策划什么阴谋。
“策划什么阴谋?难道是关于多莉家族的?”
另外,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我早已知道,你已在暗中完成了阿尼马格斯的蜕变。这是你极为珍贵、极为隐蔽的力量,也是你未来最重要的护身符。我不会追问你是如何做到的,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句,这是你独有的秘密。
我希望你在这段安静的日子里,悄悄练习、熟练掌控它。练习变形的速度、控制形态的稳定、学会在危险中无声隐匿、迅速脱身。不要依赖他人,不要轻易展露,只在最危急的时刻使用。
照顾好自己,远离一切危险。”
安娜看到这里心中不免感动,邓布利多教授对自己的关切是极其真诚的。
邓布利多的猜测,印证了她心底最可怕的念头。
桃金娘、妮娜、里德尔府的死者……
她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任性记仇的同学。
而是一个双手染血、毫无底线的杀人魔……
而她,恰好是他记恨的人。
她背叛了他。
是他名单上,迟早要清算的人。
安娜转头看向静静躺在桌上的白色玉镯。
那纯白的镯身似乎也染上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