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我以为,被家族觊觎“人脉网络”已是最大危机。直到那位曾有一面之缘、自称“只卖消息、不问立场”的信息贩子“胡不言”,在一个雨夜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万事屋,将一份薄薄的、却记录了包括林家近期内部人员调动、审判庭对木盒事件的后续评估等级、以及“无忧事务所”背后部分金主信息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微笑着说:“林老板,你手里那张‘网’,或许缺个懂得如何‘编织’和‘使用’它的人。不考虑……合作吗?”
家族那份详尽到令人齿冷的《关联网络潜力初步分析报告》,如同冰冷的手术刀,解剖了万事屋自成立以来苦心经营的一切,也彻底撕破了家族温情脉脉的伪装。林晓的愤怒、寒意与警惕达到了顶点。他绝不甘心自己与伙伴们用真诚与信任一点点搭建起来的网络,成为家族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但赤裸的现实摆在面前——家族掌握的资源、情报、武力远超万事屋,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一个破局的方法,一种既能保护万事屋独立性,又能对抗家族渗透与未来可能风险的力量。这份力量,不能仅仅依靠“安魂”的个人能力,也不能只依赖有限的官方渠道(审判庭、协调会)。他需要属于自己的、更灵活、更深入的情报来源和应对手段。
就在林晓为如何构筑这道“防火墙”而绞尽脑汁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或许能提供“解决方案”的人,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深夜,再次敲响了万事屋的门。
这次,风铃没有响,门也没有被推动的迹象。林晓是在整理完一天思绪,准备关灯休息时,眼角余光瞥见柜台角落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与上次在联勤会议时相似的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阴影中的椅子上,仿佛已经在那里待了许久,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林晓看过去,他才微微抬起头,露出帽檐下一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是“胡不言”。那位神秘的、隶属于“儿童发展权益保护协会(非人类分部)”,却又似乎与协调会、审判庭乃至更复杂的地下情报网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特派观察员”,或者说,信息贩子。
“胡先生?”林晓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深夜到访,有何贵干?”他记得上次联勤会议,此人来去匆匆,只打了个照面。这次不请自来,且如此隐蔽,绝非寻常。
“雨夜无聊,路过,顺便看看林老板这边……是否需要添把火,或者,借把伞。”胡不言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说话时,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到了林晓面前。
林晓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看着那文件夹:“这是?”
“一点小小的……‘见面礼’,或者,用你们的话说,‘合作意向金’。”胡不言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但帽檐阴影下看不真切,“看看无妨。放心,没毒,也不收费。”
林晓沉吟片刻,拿起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三页纸,打印着简洁的信息。
第一页,标题是《林氏家族近期部分人事与资源异动简析》。内容不多,但条理清晰:列出了包括林清璃在内的数位近期离开祖地或改变驻地的家族核心及旁支成员名单,标注了其大致动向(“外派历练”、“接触特定势力”、“执行隐秘任务”),并附有简短分析,指出这些调动似乎与“加强对非传统地区(特指老城区)及新兴势力(暗指万事屋)的关注与渗透”有关,末尾有一行小字备注:“据悉,长老会内部对‘林晓’相关事务的处理意见存在分歧,主‘吸纳合作’派暂占上风,但‘强制管控’派声音未绝。”
第二页,标题是《审判庭对“沧海之契”木盒事件风险评估更新(内部流传版)》。内容更简略,提到了木盒及灵体“沧”的危险等级评估已从“初步B+/A”调整为“长期观察A-,潜在上古关联S(待核实)”,强调了“临时监护责任人林晓”的“关键稳定性作用”及“需加强引导与监控”,并提及“特设联络员阿七每月例行核查外,新增不定期‘暗桩’巡视”。
第三页,标题是《“无忧事务所”部分背景与资金流向浅探》。信息更加零散,提到了其“特事办备案”资质是通过某位已退休高官亲属的渠道获得;初期启动资金疑似来源于境外某家专注于“新兴科技与特殊资产”的投资基金;近期与两家本地中型房企互动频繁,而这两家房企恰好都在老城区拆迁规划范围内拥有地块。
三页纸,信息量巨大!不仅涉及家族内部动态,审判庭对阿沧的最新态度,甚至挖到了竞争对手“无忧事务所”可能不干净的背景!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家族内部派系分歧和“无忧事务所”与拆迁利益的可能勾结,对林晓来说至关重要!这能让他更清晰地判断家族的真实意图和压力来源,也能让他对“无忧事务所”这个对手有更深的了解。
胡不言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其准确度如何?他拿出这些,目的又是什么?
“胡先生这份‘礼’,可不轻。”林晓合上文件夹,看向阴影中的人,“不知,需要万事屋用什么来‘还’?”
“我说了,是‘意向金’。”胡不言的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目光似乎更加专注,“林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有一张很特别的‘网’。家族看到了,想收编。我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清晰:“但我和他们看的角度不同。他们看到的是‘棋子’和‘资源’,我看到的是……‘节点’和‘可能性’。一张基于解决实际问题和个人信任自发形成的、跨越种族和阶层的基层信息网络,在如今越来越壁垒分明、信息被层层过滤和扭曲的里世界里,其价值……无可估量。”
“然而,”他话锋一转,“你这张网,现在还太‘嫩’,太‘散’。就像一堆上好的丝线,缺乏梳理和编织,也缺少使用它们的方法。你保护不了它,更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力量。家族想强行‘编织’你,为他们所用。而我……”
胡不言再次从风衣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个小巧的、类似老式BB机的黑色通讯器,放在文件夹旁边。
“……我可以提供‘编织’的方法,和‘使用’的渠道。不是收编,是合作。我为你提供你需要的情报、分析、以及在某些关键时刻的‘预警’和‘建议’。作为交换,你允许我……在你的‘网’中,某些不敏感、不触及核心隐私的节点,放置一些小小的‘信息接收器’——当然,是自愿且匿名的。同时,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当我的‘渠道’需要验证某些来自基层的、模糊的传闻或信息时,你的‘网’能提供一个相对可靠、快速的反馈路径。”
他看向林晓,帽檐下的目光锐利:“简单说,我帮你把‘网’织得更结实、更有用,也教你如何用它保护自己和伙伴,甚至获取利益。而你,允许我共享这张‘网’带来的、独特的‘基层视角’和信息流。我们不涉及具体行动,不干涉彼此立场,只做纯粹的信息互补与能力支持。如何?”
建立一个属于万事屋自己的、与专业情报贩子合作的、隐蔽的“里世界情报网”雏形?
这个提议,大胆,危险,却又充满了诱惑。胡不言显然是个中老手,他提供的“编织方法”和情报支持,正是万事屋目前最急需的!而他所要求的“信息节点”和“反馈路径”,虽然存在风险,但如果操作得当,限定范围,或许真的能在不损害网络信任核心的前提下,大幅提升万事屋的情报获取和风险预警能力。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种“合作”而非“隶属”关系。万事屋保持了独立性,只是多了一个隐秘的、专业的“信息顾问”和“渠道”。
“我如何相信你?又如何确保你放置的‘信息接收器’不会伤害到我的‘网’?”林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信任需要时间建立。你可以先从这些小信息开始验证。”胡不言指了指文件夹,“至于‘接收器’……它们只是被动接收公开或半公开环境下的‘信息场’波动,不涉及具体个人隐私和加密通讯。而且,每个节点的参与者都会得到明确告知和选择权,随时可以退出。我的‘生意’建立在信誉和长期合作上,毁掉一张有潜力的‘网’,对我没好处。”
他站起身,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不必立刻答复。这个通讯器留给你,单向,只能接收我发的信息。下次‘送货’或‘提建议’时,我会用这个联系你。如果你决定合作,就用它回复约定的暗号。如果不想,扔掉便是,我不会再来。”
说完,他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雨夜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万事屋里,只剩下林晓,柜台上的文件夹、黑色通讯器,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看着那两样东西,林晓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是继续独自摸索,在家族虎视眈眈和各方暗流中艰难支撑?还是冒险与神秘的信息贩子合作,尝试构筑属于自己的、更强大的防御与洞察之“网”?
里世界情报网的雏形,已悄然在他面前,展开了第一缕丝线。
而他,必须决定,是否要亲手拿起“梭子”,开始编织。
(第七十七章完。下一章预告:信息贩子的合作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