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我以为,家族看中的是我“安魂”之力的特殊价值。直到堂姐林清璃离去后的第二天,一位曾在协调会见过、但此刻明显代表林家私密渠道的联络人,递给我一份加密名单,上面详细列出了万事屋成立以来,接触过的数十位核心街坊、非人家庭、企业负责人、甚至协调会与审判庭相关人员的基本信息和“可发展潜力”评估,并附言:“林先生,家族认为,您搭建的这张‘基层网络’,在某些时候,比十个战斗小队更有用。”
堂姐林清璃带来的关于父母旧事的隐晦警示,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林晓的心里。父母出事前也曾“灵光异常活跃、感知敏锐到令人不安”?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意外”是否与这种状态有关?甚至,是否因为他体内流淌着相似的血脉,继承了某种“特质”,才使得他如今也步入了类似的境地?
这个联想让林晓不寒而栗,也让他对家族所谓“保护”的提议,产生了更深的疑虑和抗拒。家族当年是否未能保护好他的父母?如今又是否能真的保护好他?还是说,这“保护”本身,就带着某种他尚不明白的、与父母当年遭遇相关的阴影?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也需要更多线索。但眼下,家族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缓冲。
林清璃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时分,万事屋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相貌平平,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进门后,没有多余寒暄,只是对林晓微微颔首,递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U盘。
“林先生,清璃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里面有家族初步拟定的《合作框架备忘录(草案)》,以及一些……辅助您决策的背景资料。”男子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她说,您看过之后,自然会明白家族的‘诚意’与‘远见’。”
说完,他也不等林晓回应,将U盘放在柜台上,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晓拿起那个冰冷的U盘,心中警铃大作。他回到里间,用一台不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陆燃留下的,做过反侦测处理)打开了U盘。里面果然有两个加密文件。
第一个文件是《合作框架备忘录(草案)》,内容与林清璃口述的大同小异,但条款更加细化,明确了“情报共享范围”、“危机响应机制”、“资源调配权限”等,确实比口头协议显得“正规”许多,也留下了一些可协商的余地。
而第二个文件,标题很简单:《关联网络潜力初步分析报告》。
林晓点开,只看了一眼,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根本不是什么“背景资料”,而是一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报告!报告以万事屋为中心,辐射状列出了自万事屋成立以来,所有与林晓建立过较稳定联系的“节点”:
* 核心街坊:王阿姨刘老师夫妇(房屋宠物看管)、赵大哥(走失宠物联盟)、鹿远志梅清夫妇(妖族家庭代表)、芍药女士(特殊幼崽家庭)、金老板(古董行业)、创未来周总(企业客户)……每个人的基本信息、职业、家庭情况、与万事屋的合作内容、对万事屋的信任度评估(分等级!)、甚至其社交圈中可能对家族有用的延伸人脉,都列得清清楚楚。
* 非人居民:槐安老人(古木生灵)、黑虎及其手下(区域妖族管理者)、胡小璃及其家族(狐妖)、松明(新晋员工,其家族及“五彩谷”背景被标注“待深入调查”)、甚至包括那只常来的三花猫和几只关键区域的“动物线人”(鸟类、流浪猫),都被记录在案,并附有简单的种族特性、能力评估、与万事屋互动模式分析。
* 官方及半官方人员:协调会文墨(标注“重点维系,价值高”)、审判庭阿七(标注“已建立工作联系,可利用其原则性”)、特事办赵专员(标注“保持接触,了解动向”)、联勤机制其他成员(陈大爷、孙婆婆、妖族代表等,均有简短评语)。甚至连那位只出现过一次、神神秘秘的审判庭调研员“风趣”,后面都打了个问号,标注“需进一步确认其所属派系及真实意图”。
* 其他关联方:对面“无忧事务所”及其店长苏晴(标注“潜在竞争对手/可合作对象,需持续观察”)、之前处理过委托的相关企业、店铺、甚至几位在“走失宠物联盟”中比较活跃的宠物主人……
* 最后,报告还专门用一页,汇总分析了万事屋通过“妖族幼托”、“跨种族家长会”、“走失宠物联盟”、“企业顾问”等业务,在青石巷及周边老城区、部分高新区企业、以及非人种族特定圈层中,逐渐形成的、独特的“信任生态”与“信息流动模式”。报告指出,这种基于解决实际问题和个人信任建立的网络,虽然松散、非正式,但韧性高、渗透性强,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如获取底层真实信息、进行非官方沟通、动员局部力量、影响社区舆论等),其效率和作用可能超过传统的、自上而下的组织或暴力手段。
报告的末尾,有一行加粗的总结性评语:
“目标(林晓)以‘万事屋’为枢纽,无意中构建了一张覆盖人类市井、非人种族、部分官方人员及特定行业领域的、立体而富有弹性的‘基层关系与信息网络’。此网络目前尚处雏形,影响力集中于局部,但成长潜力与独特价值显著。其核心在于目标个人信誉、‘安魂’特质及务实解决问题的风格所积累的信任。建议:以合作而非接管的方式介入,维护并引导此网络向有利于家族利益的方向发展,可成为家族在常规情报、行动体系之外,一枚灵活、隐蔽且极具战略纵深价值的‘棋子’。”
棋子。
这个词,冰冷而精准地刺痛了林晓的眼睛。
家族看中的,从来就不只是他个人的“安魂”能力,甚至不只是万事屋这个招牌。他们真正觊觎的,是他在不知不觉中,用一次次真诚的帮助、一场场用心的调解、一份份建立的信任,一点点编织起来的这张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网”!
这张网里,有需要照顾幼崽的妖族父母,有为宠物走失而心焦的普通市民,有被办公室“怨气”困扰的企业白领,有担心古树被毁的老街坊,有信任他、愿意把秘密和烦恼托付给他的每一个“客户”和“朋友”。
而现在,家族拿出这份详尽到可怕的分析报告,告诉他:你看,你拥有的“人脉”和“网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有价值得多。我们需要它。我们可以“保护”它,也可以“利用”它。合作,你和你珍视的这一切都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拒绝?那么,当风雨真正来袭,你和你这张脆弱的“网”,又能支撑多久?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基于实力和信息不对称的“劝降”与“威慑”!
林晓关掉文件,拔出U盘,胸膛剧烈起伏。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窥视、被当作物品评估和算计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寒意和后怕。
家族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想象。他们对万事屋的渗透和观察,恐怕从他租下这间铺子、甚至更早,就开始了。而他,还天真地以为,只要不主动回归家族,就能保持相对独立。
现在,家族撕下了温和的假面,亮出了獠牙。他们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正在成长中的、独特的“生态系统”。
“家族需要你的…人脉?”
林清璃未曾明言的话,此刻在这份报告面前,得到了最残忍、也最真实的诠释。
万事屋的未来,他刚刚觉醒的能力,父母未解的谜团,以及这张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由信任织就的“网”……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家族这突如其来的、目标明确的介入,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他必须尽快想清楚,该如何应对。
是屈服,成为家族棋局中一枚“有价值”的棋子,用自己和伙伴们的自由与信任,换取一时的安稳与资源?
还是抗争,哪怕前路更加艰难,也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属于万事屋自己的“根基”与“立场”?
窗外,秋风萧瑟。
而林晓心中的风暴,已然掀起。
(第七十六章完。下一章预告:里世界情报网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