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我曾以为阿沧的失忆只是漫长封印的副作用。直到我无意中发现,每当她试图回忆起契约的具体内容,或是那些“强大存在”的面目时,木盒内部那些看似装饰的水痕符文,便会无声地流动、组合,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的、强制“遗忘”的冰冷灵光。
阿沧记忆中的古老契约,如同一道幽深的裂痕,横亘在她过往与现实之间。那个充满矛盾的、关于“打开盒子”的强制约定,以及她对此抱有的深切恐惧与迷茫,让林晓意识到,这位器灵少女的失忆,恐怕远非自然遗忘那么简单。
“选择性失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扎根。为何她唯独对契约的核心、对定约者的身份、对那个“盒子”的具体信息模糊不清,却能清晰记得契约带来的束缚感与恐惧?这更像是一种……被施加的、有目的的遗忘。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也为了更深入地了解阿沧的现状,林晓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木盒和阿沧灵体的状态,尤其是在她尝试回忆或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
他注意到,每当阿沧陷入对过去的追索,尤其是当她的意念触及契约相关、或者那些“强大存在”的形象时,木盒表面那些蜿蜒的、如同天然水渍般的淡蓝色符文纹路,会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动,开始缓慢地、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流动、重组,原本柔和的水光会变得略微滞涩,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沉静的气息。
这种气息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强大的、固化的“指令”或“屏障”。林晓曾尝试用自己的“安魂”龙威去感知,得到的反馈是一种坚决的、近乎本能的“拒绝”与“遮蔽”。这不是阿沧自身意识的抗拒,更像是木盒(或者说施加在木盒上的某种机制)在被动地执行某种“保护”或“限制”功能。
“阿沧,”在一次阿沧从浅眠中苏醒、眼神还带着回忆的恍惚时,林晓轻声问道,“你试着回忆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某种阻力?或者,木盒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阿沧的灵体微微一顿,她低头看向承载自己的木盒,眼中浮现出困惑:“阻力?好像……有一点。就像……在水里想看清很远的东西,总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波纹。至于木盒……它一直是这样,安静地陪着我。” 她似乎并未察觉到那些符文的细微变化。
她感觉不到。这种“遗忘”机制,很可能是在她意识层面之下运作的,甚至可能是将她封印于此的存在,为了防止她回忆起关键信息而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个发现让林晓心情沉重。如果阿沧的失忆是被刻意施加的,那么她的过去,那个契约,以及她所牵连的“盒子”,所涉及的水深和危险,恐怕远超想象。那个将她封印、并设下记忆限制的存在(或势力),其目的又是什么?是保护她,还是囚禁她?是为了确保契约在未来得以执行,还是为了防止契约提前泄露?
而那个来自东南方向的悲伤呼唤,与这一切又有什么关联?会不会是另一个类似处境的存在?或者……是与那个“盒子”相关的线索?
林晓决定,不能再被动等待。他需要更主动地去探寻,不仅为了阿沧,也为了万事屋的安危——一个被施加了强大记忆封印、身负古老契约的器灵留在身边,本身就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首先想到了文墨和协调会。他们信息渠道更广,或许接触过类似的、关于古老封印或契约的案例。但直接询问阿沧的事情风险太大,他决定换个方式。
几天后,在一次片区联勤的例行通气会上(主要讨论近期治安情况和“蚀”污染监控),林晓在会后的闲聊中,看似无意地向文墨提道:“文先生,最近在处理一些古物相关委托时,遇到点有意思的现象。有些年代久远、蕴含灵性的器物,似乎内部会存在某种……自我保护的‘记忆屏障’?一旦触及特定记忆,器物本身会自发产生干扰,导致相关记忆模糊或缺失。您听说过类似的情况吗?”
文墨推了推眼镜,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晓一眼,缓缓道:“古老的灵性器物,尤其是那些与重大历史事件、强大存在或复杂仪式相关的,有时确实会带有类似‘禁制’。这可能是原主为了保护某些秘密,或者防止器物灵智在漫长岁月中因记忆过载而崩溃所设。也有些情况,是后来者施加的封印的一部分,目的是限制器灵的能力或知识。你遇到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晓心中一凛,文墨果然知道。“是一样水属性的古物,灵智初开,但对自身来历和某个关键约定记忆模糊。一旦试图深入回忆,器物本体会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仿佛在……阻止她回想。”
“水属性……关键约定……”文墨沉吟片刻,“这让我想起一些关于上古‘誓约之器’的零星记载。据说某些涉及重大天地规则或族群命运的古老誓约,会制造特殊的器灵作为见证者或执行者,并在器灵核心刻下不可违逆的‘契’。为防泄密或干扰,有时会设下记忆禁制,确保器灵只在特定条件触发时,才能回忆起契的内容。你遇到的,若真属此类,牵扯恐怕不小。需慎之又慎。”
誓约之器?见证者或执行者?记忆禁制只在特定条件触发时解除?这与阿沧的情况何其相似!文墨的话,几乎印证了林晓的猜想。
“那……如果我想帮她,或者说,至少想搞清楚她身上的禁制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稳妥的方法?”林晓追问。
文墨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方法有,但都不容易,且各有风险。其一,寻找解除此类禁制的专门法门或宝物,但这等知识多为不传之秘,宝物更是可遇不可求。其二,满足触发禁制的‘特定条件’,但这条件往往苛刻且不可控,强行触发后果难料。其三,也是最不建议的——以更强的外力强行破解禁制,极易损伤器灵根本,甚至可能引动誓约反噬。”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先生,我不知你具体所指何物。但既与上古誓约相关,必涉因果极深。万事屋如今根基初稳,宜以稳为主。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安全。若那器灵本身并无危害,维持现状,或许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文墨的劝告合情合理,充满善意。但林晓看着脑海中浮现出阿沧那悲伤而迷茫的眼神,想起她感应到远方呼唤时的悸动,想起她提及契约时的恐惧与矛盾,他无法说服自己“维持现状”。
但他也知道文墨说得对,不能贸然行事。他需要更多信息,更稳妥的计划。
离开协调会,林晓走在回万事屋的路上,秋风已带凉意。他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阿沧感应到呼唤的方向,也是可能隐藏着更多答案的方向。
或许,是时候亲自去那个方向探查一番了。不是贸然闯入未知险地,而是以万事屋接委托的名义,进行更广泛、更隐蔽的调查。比如,借助“走失宠物联盟”在东南片区扩展业务的机会?或者,接受一些来自东南方向的、看似普通的委托,从中观察?
选择性失忆的真相,如同冰山一角。而水面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庞然巨物与汹涌暗流,他必须,也愿意,为了身边的伙伴,去一点点揭开。
(第六十三章完。下一章预告:审判庭的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