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我以为,阿沧记忆中关于“契约”的碎片,只是些模糊的仪式和褪色的符文。直到她在一次深度的沉睡后醒来,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我,她想起了那契约的核心——不是“效忠”,不是“守护”,而是一个关于“在特定时刻,必须打开某个盒子”的、充满矛盾的强制约定。
阿沧感应到的、来自东南方向的悲伤呼唤,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的记忆深处激起了久远的回响。那份呼唤太过微弱缥缈,无法准确定位,但它的存在本身,却像一把钥匙,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撬动阿沧那被时光与封印尘封的记忆之门。
接下来的几天,阿沧变得异常沉默,灵体停留在木盒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使偶尔显形,也大多眉头微蹙,眼神放空,仿佛在竭力捕捉脑海中那些一闪即逝的、如同水中倒影般不真实的片段。林晓没有打扰她,只是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寻找线索上。
他首先找到了金老板。这位古董店老板在唱机毛笔事件后,对林晓是又敬又怕,但也多了几分“同行”间的亲近感。听完林晓关于“可能存在的、另一件蕴含悲伤执念、与水或封闭空间有关的古老器物”的模糊描述后,金老板捻着胡须,沉吟良久。
“东南方向……老城区东南,以前是水陆码头和仓库区,老宅子多,地下管网复杂,藏东西的地方也多。要说特别‘古老’的物件,流到市面上的,我多少能知道点风声。但您说的这种……带着‘灵性’,甚至能‘呼唤’的,那就不是普通古董了,要么是早被有眼力的大藏家秘密收着,要么就是还埋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者……在‘那些人’手里。”
“那些人?”林晓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金老板压低了声音:“就是……专门倒腾‘阴物’、‘诡器’的。他们路子野,手段黑,有些东西来路不正,沾着血,也沾着‘不干净’。这些东西通常不会公开交易,只在小圈子里流转,或者……被某些有特殊需求的人或势力买走。东南边那片,以前有个地下黑市,后来被官方端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私下活动?”
地下黑市,倒卖阴物……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阿沧感应到的东西落在那种人手里,恐怕处境更糟。
“金老板,有办法接触到那个圈子吗?或者,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人物、地点可以留意?”林晓问。
金老板连连摆手:“林老板,这浑水我可不敢趟!那些人都是亡命徒,行事诡秘,翻脸不认人。我劝您也慎重。您要找的东西如果真在他们手里,想拿回来,难如登天,而且风险极大。”
看来这条路暂时行不通。林晓谢过金老板,又通过联勤机制的加密频道,向文墨简单描述了情况(隐去了阿沧的存在,只说感应到东南方向有异常灵能波动,可能与之前处理的唱机毛笔类似),询问近期是否有相关报告。文墨的回复很官方,表示会关注,但目前没有匹配信息。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就在林晓考虑是否要动用“走失宠物联盟”的“动物情报网”(让赵大哥发动养宠物的街坊留意东南方向异常),或者请槐安老人帮忙感知地脉中的异常灵力淤积点时,阿沧那边,有了新的、更重要的进展。
这天深夜,万事屋早已打烊。松明在自己的小隔间里睡得正香,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林晓在里间整理着最近的委托记录,木盒就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忽然,木盒上的水光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悲伤、惶惑,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情绪波动,从木盒中弥漫开来。
“阿沧?”林晓立刻放下笔,集中精神。
木盒上方,阿沧的灵体缓缓浮现。但与以往那沉静如水的姿态不同,此刻她的灵体显得有些不稳,水光流转间带着紊乱的波纹,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丝清晰的、刚刚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惊悸。
“林晓……”阿沧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颤抖,“我……我想起了一些事。关于……契约。”
“契约?”林晓心中一紧。难道是关于她为何被封印在木盒中?
“不是封印我的契约……是更早的。在我……在我成为‘沧海月明珠’之灵之前?还是之后?记不清了。”阿沧的灵体微微瑟缩,仿佛在抗拒那段记忆,“有很多声音……很多强大的存在……在争吵,在妥协。他们……定下了一个约定。一个必须遵守的约定。”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看一场只有她能见到的、遥远年代的默剧:“约定有很多内容,很复杂……但我好像……是其中一部分?不,我是……见证者?还是……执行条件之一?”
她痛苦地抱住头(灵体做出这个动作),水光剧烈荡漾:“我想不起来全部……只记得一个最核心、也最让我……害怕的条款。”
她抬起头,看向林晓,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被宿命束缚的悲哀:
“那契约规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当‘星辰归于特定轨迹’,‘地脉鸣响特定频率’,‘持有特定信物之人’出现时……我必须,打开一个‘盒子’。”
打开一个盒子?林晓愣住了。这听起来似乎……不算特别可怕?但阿沧的反应如此剧烈,这个“盒子”显然非同小可。
“是什么盒子?打开之后会怎样?”林晓追问。
“不知道……想不起来。”阿沧摇头,灵体更加黯淡,“只记得那个‘盒子’很重要,非常重要。打开它,是契约的要求,是……必须完成的‘使命’或者‘代价’。但我也感觉到……打开它,可能会带来很可怕的事情。很矛盾……我必须做,又害怕做。”
必须打开,却又恐惧打开。这确实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强制约定。而这个约定,竟然与阿沧的“记忆”和“存在”本身深深绑定。
“那‘特定的时刻’、‘星辰轨迹’、‘地脉频率’、‘信物之人’……这些有具体的描述吗?”林晓试图抓住更多线索。
阿沧努力回忆,灵体忽明忽暗:“星辰轨迹……好像是……七曜连珠?还是……荧惑守心?地脉频率……像是……大地的哭泣?信物之人……记不清了,只感觉……那信物,应该也和水有关,和……眼泪有关?”
线索依旧支离破碎,但信息量巨大。七曜连珠、荧惑守心都是罕见的天象。大地的哭泣……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比喻,或者对某种地脉剧变的描述。与水、眼泪有关的信物……
林晓忽然想起,阿沧的本体是“沧海月明珠”,她自身就与“水”和“明珠”(眼泪的象征?)有关。难道她自身,或者与她同源的什么东西,就是“信物”的一部分?那个需要被打开的“盒子”,又是什么?
“阿沧,那个需要被打开的‘盒子’……”林晓看着她,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和你现在栖身的这个木盒,有关系吗?”
阿沧的灵体猛地一震,眼中迷茫更甚。她低头看向承载自己的木盒,又抬头看向林晓,许久,才不确定地、缓缓地摇头:
“感觉……不一样。这个盒子,是后来才有的。是用来……保护我?还是隔绝我?记不清了。但契约里提到的‘盒子’,感觉更……古老,更……不祥。它好像……本来就存在,一直在那里,等待着被打开。”
一个更古老、更不祥,等待着在特定条件下被打开的“盒子”。而阿沧的记忆中,被强制约定必须在那一刻成为“开盒者”。
这听上去,简直像是某个古老而危险的仪式关键!
林晓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阿沧的来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凶险。她不仅仅是一件诞生灵智的古物,更可能是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巨大谜团与契约的核心一环!
“阿沧,”林晓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关于这个契约,你还想起了什么?定下契约的‘那些强大的存在’,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定下这样的契约?”
阿沧的灵体波动渐渐平复,但眼中的痛苦和迷茫并未减少。她缓缓摇头,身影开始变得淡薄:
“想不起来了……只知道,他们很强大,争执得很厉害……契约的内容,好像是为了……平衡?还是……封印?又或者……是一场交易?我……我好累……要睡了……”
话音未落,她的灵体已化作淡淡流光,重新沉入木盒之中。木盒表面的水光也恢复了平日的柔和韵律,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记忆回溯从未发生。
但林晓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阿沧记忆中的古老契约,那个充满矛盾的、关于“打开盒子”的强制约定,如同一个不祥的阴影,悄然投射在了万事屋平静的日常之上。
而那个来自东南方向的、悲伤的呼唤,与这个契约,与阿沧,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暗流,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湍急了。
(第六十二章完。下一章预告:选择性失忆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