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的雪,来得猝不及防。
前夜还只是寒风凛冽,翌日清晨,天地已一片苍茫。大雪如絮,纷纷扬扬,将草原覆成一片无垠的素白。叶鼎之站在帐外,望着远处被风雪吞噬的 horizon,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昨夜,魔教“幽冥殿”的人来了。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叶鼎之曾在西楚王宫旧址寻觅“天煞孤星”残卷,趁夜突袭,手段狠辣,招招毙命。百里东君本在帐中酣睡,察觉杀意骤起,提剑便冲了出来。
他本不必来的。
叶鼎之本可一人应对,可百里东君却像一道影子,永远在他最危险的时刻,挡在他身前。
那一剑,本该刺向叶鼎之心口。
可百里东君却以肉身相迎,剑锋穿透肩胛,毒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雪地,像一朵朵凄艳的梅。
“东君!”叶鼎之抱着他冲回帐中时,声音都在抖。
百里东君却还在笑,脸色惨白如纸,却仍挤出一个不羁的弧度:“嘿嘿……叶鼎之,我这回……又救了你一命……你可得……记着。”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帐内,烛火摇曳,药香混着血腥味弥漫。叶鼎之亲手为他拔剑、清创、敷药,动作稳如磐石,可指尖却微微发颤。那毒是“幽冥寒蟾散”,极寒之毒,入血即凝,若不及时逼出,轻则经脉尽废,重则三日内魂断黄泉。
“寻常解法太慢。”叶鼎之盯着百里东君惨白的脸,忽然咬破自己指尖,将一滴血滴入药碗。
“你做什么?!”随行的西楚医者惊骇,“这毒与魔功相冲,你若以血引毒,反噬极强!”
“闭嘴。”叶鼎之眼神冷得像刀,“他若死了,这天下,我不必再活。”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随即盘膝坐于百里东君身后,双掌贴上他后背,运转体内魔功,将那股寒毒一点点引向自己经脉。
剧痛如万针穿心。
魔功本就与寒毒相克,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像有无数把刀在割裂血肉。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唇角却始终抿成一条坚定的线。
他不能倒。
百里东君的呼吸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
叶鼎之咬牙,将内力催至极限,低喝一声:“东君!给我醒过来!你不许死!你若敢死,我叶鼎之哪怕化作厉鬼,也永不超生!”
那一声,像惊雷劈开风雪。
百里东君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叶鼎之苍白如雪的脸,唇角溢出一抹鲜红,双目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不灭的火。
“你……傻不傻……”百里东君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我百里东君的命,哪值得你用命换?”
叶鼎之低头看他,忽然笑了,笑得温柔而疲惫:“因为……你是我活着的意义。”
帐外,风雪未停。
帐内,炭火噼啪,药香袅袅。叶鼎之的手仍贴在百里东君背上,将最后一丝寒毒引出,尽数吞入自己体内。他身形一晃,几乎栽倒,却被百里东君勉强抬手扶住。
“别动。”百里东君声音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叶鼎之没动,任由那双尚带虚弱的手环上自己的腰。
他低头,额抵着百里东君的发,呼吸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你知道吗?”百里东君闭着眼,轻声道,“我小时候,娘亲说过,若遇风雪夜归人,必是命里最重要的人。我一直在等……没想到,等来的是你。”
叶鼎之喉头一哽,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我回来了。”
“以后……别再丢下我了。”
“好。”
雪落无声,帐内却暖如春。
两道身影在烛光下交叠,像一幅水墨画,浓淡相宜,彼此依存。风雪依旧,可这世间,已有一个人,成了另一个人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