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西楚夜话

西楚的夜，静得像一泓深潭。

月光如银纱般铺满草原，篝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混着牧草与酒香在风中飘散。百里东君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坛陈年“雪酿”，说是西楚王宫秘藏，非得拉着叶鼎之一起喝。

“这酒烈，喝多了伤身。”叶鼎之皱眉，伸手去夺。

百里东君灵活一闪，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浸湿了衣领，像一串碎银洒在黑缎上。“伤身也得喝！人生得意须尽欢，你懂不懂？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伤身？你可是这天下最能护着我的人。”

他笑得肆意，眼底却藏着一丝叶鼎之读不懂的深意。

那一晚，他们并肩坐在毡帐外，看星河滚烫，听远处狼嚎悠远。百里东君话越来越多，从年少轻狂说到江湖险恶，从雷梦杀的教诲说到镇西侯的期望，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叶鼎之……”他忽然轻声唤。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叶鼎之侧头看他：“怕辜负，怕无能为力，怕……失去。”

百里东君笑了，笑得有些涩：“我最怕的，是你走。”

风忽然停了。

叶鼎之心头一震，转头看他。百里东君却已仰面躺下，双眼望着星空，眸子里映着碎星，像藏着整个宇宙的温柔与孤独。

“你总说你要复仇，说你背负着叶家的血债。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你报了仇，却没了我，你怎么办？”他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百里东君不怕死，也不怕痛，我只怕你一个人，站在血雨里，回头却找不到人拉你一把。”

叶鼎之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陷入掌心。

他从未听百里东君说过这样沉重的话。平日里那人总是笑着，喝酒、打架、胡闹，像一束永不熄灭的光，照亮他所有黑暗的角落。可此刻，这束光却在低语，诉说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我不会让你走。”叶鼎之低声说，语气坚定。

百里东君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道：“你知道吗？每次你练魔功，我都在帐外守着。我怕你走火入魔，怕你疼，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多想……多想你能靠一靠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呼吸渐沉，醉意彻底淹没了意识。

叶鼎之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夜露打湿的碎发。

“你才是……最傻的那个。”他低语。

可他知道，百里东君不是傻，是太懂他。

懂他藏在锋芒下的脆弱，懂他笑里藏刀背后的孤寂，更懂他每一次沉默中翻涌的挣扎。

叶鼎之缓缓起身，将百里东君打横抱起。那人醉得彻底，像个孩子般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窝。

他本该将他送回自己的毡帐。

可脚步却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自己的寝帐。

帐内烛火未熄，昏黄的光晕摇曳。叶鼎之将百里东君轻轻放在榻上，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攥住手腕。

“别走……”百里东君闭着眼，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几分梦中的焦灼，“别丢下我……”

叶鼎之身形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却坚定得像要将他整个人都刻进生命里。

他慢慢蹲下身，与榻上的人大眼对小眼，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不走。”他轻声说，“我哪儿也不去。”

百里东君似乎听到了，眉头舒展开，手也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叶鼎之没有挣脱。他索性在榻边坐下，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膝上，像一只守夜的孤狼，静静守着属于自己的光。

夜更深了。

帐外风声轻拂，帐内烛火摇曳。叶鼎之看着百里东君的睡颜，忽然低笑一声，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你说你怕失去我……可你才是我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他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百里东君的眉骨、鼻梁、唇线，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场梦。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报了仇，血债两清……”他声音低哑，“我一定回头，找你。”

“不是兄弟，不是挚友……是叶鼎之这一生，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话音落下，百里东君忽然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叶鼎之，你身上……有酒香……”

叶鼎之愣住，随即失笑。

他身上哪有什么酒香？分明是百里东君自己一身酒气熏天。

可他却俯下身，在百里东君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春风拂过冰面，悄然融化了积压多年的寒霜。

“睡吧。”他轻声道，“我守着你。”

烛火熄灭，帐内归于黑暗。

唯有两道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渐渐交叠，缠绕，再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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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亮点】**

- **醉酒心声**：百里东君在醉意中吐露深藏的恐惧与依恋，打破“阳光大男孩”表象，展现情感深度。

- **默然守护**：叶鼎之全程沉默倾听，动作细节（拨发、抱回、守夜）尽显克制而深沉的爱意。

- **情感转折**：叶鼎之首次明确意识到“不想失去”的真实情感，为后续主动告白埋下伏笔。

- **氛围营造**：西楚草原夜色+醉酒+独处，将暧昧与温柔拉至极致，甜而不腻，深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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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三章《雪夜归人》】**

- 西楚边境突现魔教踪迹，百里东君为护叶鼎之中毒，高烧不退。

- 叶鼎之彻夜守候，以魔功为引，将毒素逼入自己体内。

- 百里东君醒来，发现叶鼎之唇角溢血，怒极反笑：“叶鼎之，你是不是傻？我百里东君的命，哪值得你用命换？”

- 叶鼎之轻咳着，却笑得温柔：“因为……你是我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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