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江城，飘起了第一场雪。
雪花像柳絮一样，慢悠悠地从天空飘落，落在教学楼的屋顶上，落在操场的草坪上，落在巷口的旧书摊上，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美院的校考报名已经开始，江叙熬夜整理自己的作品集，厚厚的一本素描本里，夹着他这几年画的作品，有江城的风景，有宋祉衡的画像，还有他对未来的憧憬。宋祉衡坐在一旁的书桌前，帮他核对校考的信息，偶尔递上一杯热牛奶，看着江叙专注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
“终于弄完了。”江叙伸了个懒腰，把作品集放进一个黑色的画夹里，小心翼翼地拉上拉链，“等考完校考，我就可以专心准备文化课了，到时候你再帮我补补，肯定能过线。”
宋祉衡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着他手上的凉意：“辛苦了，我们很快就能去北京了。清华和美院离得不远，到时候我们可以租一间带阳台的房子，你画画，我看书，周末一起去逛故宫、爬长城。”
江叙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笑：“嗯，一起去北京，你上清华，我上美院，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再也不分开。”
宋祉衡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温柔得像落在额头上的雪花：“再也不分开。”
可命运，却总喜欢在最美好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
校考的前一天，江叙的妈妈突然来了学校。
她是个穿着一身深色职业装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股严厉的气势。她直接冲进教室，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到江叙的座位前，二话不说，就抢过他放在桌角的画夹，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画夹摔开了，里面的作品集散落一地，画纸被踩得满是脚印，颜料晕开，把那些精心绘制的画，弄得面目全非。
“我说过，不准你画画！”江母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你要是敢去考美院，我就打断你的腿！我给你找的技校下周就开学，你必须去！”
江叙看着地上破碎的作品集，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攥紧拳头：“妈，我喜欢画画，这是我的梦想！我不去技校，我要考美院！”
“梦想能当饭吃吗？”江母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画画能让你吃饱饭吗？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吗？我告诉你江叙，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不去！”江叙吼道，声音带着哽咽，“我已经报名校考了，我一定要去考！”
“由不得你！”江母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力气很大，“跟我回家，从今天起，不准再踏进学校一步！”
江叙挣扎着，却被母亲拽着往外走。路过的同学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江叙的心上。他看到同学们眼里的惊讶、同情，还有幸灾乐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宋祉衡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冲过去，挡在江叙面前，握住江母的手腕，语气冷静却带着坚定：“阿姨，您不能这样做，画画是江叙的梦想，您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江母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的校服，又看到他和江叙之间的距离，眼里的怒意更盛：“你是谁？我教育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男朋友。”宋祉衡看着江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和他一起努力，他能考上美院，我们会给您证明，画画不是没有前途，他能靠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
江母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同性恋？江叙，你真是出息了！不仅不学无术，还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她说着，抬手就要打江叙，宋祉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江母挣不脱：“阿姨，您冷静点，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你放开我！”江母用力挣脱，气急败坏地说，“今天我非要打死这个不孝子！”
混乱中，江叙推开宋祉衡，对着母亲吼道：“你要是再闹，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指着窗外的教学楼，眼神决绝，脸上还挂着泪水。江母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停了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叙的鼻子：“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我不管你了！以后你出了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教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留下满室的寂静和散落一地的画纸。
江叙蹲在地上，慢慢捡起那些被踩碎的画纸，手指微微颤抖，眼泪滴在画纸上，晕开了颜料，把宋祉衡的画像染得模糊不清。他看着那些破碎的画，心里的梦想好像也跟着碎了，一片片的，捡不起来。
宋祉衡蹲下来，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没事的，我们重新画，还有时间，校考还没开始，我们一定来得及。”
江叙靠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宋祉衡，我完了，我的梦想没了……我妈她根本不懂我，她只知道让我学汽修，根本不在乎我喜欢什么……”
宋祉衡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校服，心里像被揪成一团：“我懂你，我在乎你。有我在，我们一起重新来，一定可以的。”
雪花还在窗外飘着，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像谁在玻璃上哭了一场。教室里的画纸散落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星光，而宋祉衡的怀抱，却成了江叙唯一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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